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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折芳意(四)通天的長路
這絕對是歸雲宗宗主趙懷彥繼任以來最恥辱的一天。
先是在低自己一個境界的文仲景手中以半招之差落敗,後又被迫當着衆人的面給一個小輩道歉!
他心底壓了一團火,恨不得噴出來當場燒死這對師徒,偏偏華生京和安塗也在場,除祟隊和天闕面前他還是要幾分面子的。不情不願地說了句“本座先前失言”,便聽見安容道說:“一宗之主卻喜歡趁口舌之快,還望趙宗主此後謹記教訓。”
“文仲景!”
趙懷彥惱羞成怒,偏偏後面還有個蒼夷劍尊慨他人之慷:“宗主向來知過必改,想必此後一定深記今日。”
語氣涼飕飕,嘲諷意味險些溢出來。趙懷彥被這兩人氣個半死,咒罵的話在喉嚨中滾了幾圈,最終惦記着自己為數不多的面子,憤然離去。
文仲景,荀南煙,好好好。
今日之仇,他記住了。
“……疼。”
火辣的疼痛感從後背傳來,趴在榻上的安容道終于忍不住悶哼了聲。
趙懷彥在對戰中從無退讓之意,也是招招沖着要害下手的,只是淩霄君當年遍習十三宗武學,這才取得了半招的優勢。
荀南煙給他上藥的手一頓,小聲嘀咕:“那你還逞能。”
逞能的安容道不做聲了,默默趴回去,任由荀南煙小心翼翼替他撕開粘在傷口上的衣衫,偶爾刺痛感傳來,也不躲。等到上完藥,才微微側頭,從被褥裏露出的眼睛迅速瞥一眼将血水端走的荀南煙,又迅速收回,“你一心救人,旁人也不該在背後惡意揣測。”
荀南煙怔住,去看榻上的人,墨緞的長發從臉側披散落下,手撐在枕上,低頭不知神色,安容道繼續說:“若是救人之人皆要得個這種下場,日後又有誰願意出手助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全然不見之前的跳脫,倒讓荀南煙恍惚又回到了被迫聽他啰嗦的日子。
她先前只覺得千年前的安容道與自己所熟悉的那個性子天差地別,現在卻覺得,有些東西果然是難變的。
被發絲遮住的臉微微側過來,安容道笑了下,伸手運了靈力,挂在屏風上的外衫落入他手中。
未等荀南煙反應過來,他已經起了身,衣衫松垮地披在身上。原先為了上藥他只穿了件單薄的裏衣,趴着的時候不覺有異,如今等起身,微敞的領口随着動作起伏散開,随着流暢的鎖骨線一路隐入雪白布料。
偏生旁邊還落了一線血痕,雪中紅梅般,格外顯眼。
荀南煙此時才察覺,安容道膚色很白。尤其是頭發散下的時候。
他對荀南煙的視線有所察覺,順着下移目光,瞥到了那點血痕,手指蹭了蹭。
是趙懷彥的靈力所傷。
于是道:“這裏我自己來吧。”
荀南煙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下意識“啊”了聲。
安容道納悶:“你要來麽?”
目光觸及那點血痕,荀南煙終于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于此同時內嘭地蹿起一團火苗,将她整個人點燃!
羞恥感直接攀到了脖間,倒退幾步:“你自己來!”
這番激烈的反應驚了安容道一跳,他一頭霧水地看着荀南煙匆匆找借口離去,當身影消失後才郁悶地伸手去取桌上的藥。餘光從茶水中掠過,在看清自己模樣時一僵。
捏着瓷瓶的手局促起來,指尖反複刮了許久,低頭又去看自己胸口處的那抹傷。只覺得愈發火辣的痛,一直蔓延上藏在發裏的耳廓。
這下真是上也不行,不上也不行了。
清風涼涼地撲在臉上,這才将那股火燒的感覺吹開。荀南煙擡手捋了捋碎發,将安容道方才的模樣從腦海中摘下,咻地甩出去。
不能繼續想了。
再想就真出事了。
所幸有人急中救火,帶着消息打岔了她的注意力——
“安間找到了。”
天權長老說:“他死了。”
*
襄陵出城後沿江往南十餘裏,便是大霧籠罩的山峽,名喚天巫峽。寒江從此流經,冷氣逼人,因而山峽間鮮少有人途徑,惟有身懷護體靈力的修士可走一二。然而峽中多迷霧,修士們也寧願多繞一段距離。
安間的屍體就是在峽谷中被人發現的。發現他的修士見這人身份不像平常散修,便上報了萬氏。
“沒有染祟,出手之人極狠,傷口在胸前,經脈全斷而亡。”天權長老說。
現下荀南煙已突破元嬰期,便有了資格協助除祟隊調查此事,華生京不知出何考量,将她帶在了身旁。
當然,除了她,還有一個死皮賴臉硬蹭上來的安容道。
華生京看了眼跟荀南煙介紹情況的天權,視線轉向跟在荀南煙身後左顧右盼渾然不似剛受了傷的安容道,欲言又止。
“他是被劍所傷。”
望着被擡回來的屍體,安容道冷不丁開口。
所有目光彙在他身上。
蒼夷:“如何看出來的?”
“胸口有劍痕,力道很重,且是一招致命。”安容道說,“所以兇手應當是個修為在他之上或者修為與他齊平的劍修。”
“我聽聞文長老博覽群書,又得淩霄君傳承,所涉武學極多,能看出兇手的路數嗎?”華生京似乎察覺到什麽。
安容道視線在傷口處梭巡了一圈,歪頭看向腳邊,慢吞吞開口:“看不出來。”
“安塗。”華生京看向神色悲戚的安塗,“安間與安達是一起出的萬氏嗎?”
“應當是。”許是短期經歷兩次族人亡故的原因,安塗聲音微弱,“他二人說有事要出去,我……我向來不得叔父喜愛,因而他們也沒有再交代什麽。”
華生京陷入沉思。
兩個人一起出去,一個在萬氏府邸被發現,且染了祟。另一個卻在十餘裏外的山峽中被發現,沒有染祟。
難道是分開了?
亦或是……背後之人故意為之。
“尊者。”
除祟隊的修士禦劍而來,“山峽中發現了點東西,請您過去。”
華生京聞言點了除祟隊的幾人一同前去。等他走後,旁邊一直深思的蒼夷劍尊動了身體,沉沉看了會兒向回答過問題後就一直縮在荀南煙背後的安容道,随後離去。
荀南煙這時才發現安容道一直在看自己:“你看我做什麽?”
“沒什麽。”安容道移開目光,往另一邊退幾步,想了想,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轉了話題,過問幾句詭劍。恰逢天權要帶荀南煙再去查碎影樓,于是善解人意地道:“你去吧。”
“……”
荀南煙覺得他從失憶後就有點古怪,但具體說不上哪裏怪,只能滿腹狐疑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