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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劍尊也救不了他爹。”荀南煙聲線很輕。
她發現自己此時格外冷靜,像是沖動全部燃盡,只留下不見底的冷水。
“誰都救不了他爹。”安塗道,“這是事實。”
他道:“有的時候,我會覺得這世界就像一盤棋。棋局上的棋子有攻有守,有人吞并,有人被吞并。何道友,你覺得該如何才能贏?”
愣了一下,荀南煙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喊她。安塗尚且不知她真實姓名。
“安長老,先前有所隐瞞。我姓荀。”
“這不重要。”安塗莞爾,“荀道友以為,棋子該如何才能贏?”
“吞下所有人。”荀南煙道。
安塗笑道:“确實是條路。白子吞黑子,或是黑子吞白子。但吞完以後呢?”
黑色的眼眸倒映出荀南煙的模樣,似能看透萬事萬物:“吞完以後,棋子被收入棋簍,等着下一盤棋局。周而複始,輪回不息。”
荀南煙直覺他想要的另有答案:“安長老想說什麽?”
安塗再次笑了。倏地拉近兩人的距離,荀南煙清晰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天地萬物在他眼中似乎真的被一劃為二,黑白落子,縱橫交錯,攻者進,退者守。
直到安塗看似詢問的聲音落下:“誰又規定——”
“棋子不能跳出棋局,殺了執棋人呢?”
棋盤咔嚓斷裂。
白子、黑子、碎裂的木屑,一同化作無序,紛紛揚揚墜入虛空。接着活了過來,向上翻湧,直至突破某一界限,化劍破空!
“那誰又是執棋人?”荀南煙聽見自己問。
“誰制定規則,誰就是執棋者。”
“那在安長老心裏,誰又是制定規則的人?”荀南煙聲音倏地提高。
“我不知道。”
出乎意料地,安塗迅速拉遠了兩人距離,緊繃的弦也随之松懈。
“荀道友可以有自己的答案。”
荀南煙凝視着眼前的人。
嘴角含笑,黑眸如玉,被直直望着時,心中會升起沒由來的親近感,甚至忍不住去去思考他說的每一句話。
如果蒼生是棋子,誰是執棋者?
是誰制定棋盤規則?
是誰制定天墟?
“我只是随口說說,荀道友不必放在心上。”
安塗笑着否定此前說過的話,“誰都有年少輕狂之時,便會想這些毫無意義的問題。安某如今不過是見荀道友親切,這才失言。”
“荀道友可曾聽說過,淩霄君安容道當年所說的一句話?蚍蜉撼樹,落子無悔。”
荀南煙從他臉上看不出任何別的神情:“安長老有何高見?”
“世人常以此贊頌淩霄君當年伐天闕決心之堅定,安某不才,另有低見。”他依然笑着,“我想請問荀道友,淩霄君死後,天闕可還在?”
“在。”
“天墟可還在?”
“在。”
“因天墟而生的不公可還在?”
荀南煙停頓了很久,“……在。”
“既然如此,那恕安某問一句:淩霄君千年前所撼的那棵樹,找對了嗎?”
“如果他找對了,為什麽天墟還在?為什麽因天墟而生的不公還在?為什麽直到今日,世上怨他之人越來越多?”
“當年天闕因守天墟為借口,以鬼丹提升修為。你知道将自己賣入稱命所的人,他們把這種行為稱之為什麽嗎?”
“他們稱之為‘獻’。因為這樣,守天墟的功績好似便能分他們一份,有榮共焉,屬實自欺欺人。淩霄君因此滅三大家,可天墟不滅,當年的不公真的會消亡嗎?”
“可是……”
荀南煙忽然察覺到什麽,許是出于對安容道慣性的維護,許是出于自己內心的駁斥,她下意識反問:
“若淩霄君找錯了,那為何千年以後,無人再敢以守天墟為借口提鬼丹之事?”
“為何如今私煉鬼丹者人人喊打?為何如今五洲再無稱命賣命之事?”
“你說世上怨他之人越來越多。那又為何,提起如今十三宗力竭,天闕獨大之時,世人還是會先想起三十二仙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