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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道無悔(八)誰又規定棋
有驚無險的一夜。
即使已安然無恙地渡過,荀南煙也忍不住去思考其中隐晦的東西:天權長老讓她服下的丹藥八成與淨穢水有關,應該是怕她體內的祟氣被查出。但華生京在此前并未透露過任何消息,連蒼夷劍尊都是臨時得知,天權又是如何知曉?
還有那些體內已經埋下祟種的人,包括萬氏家主萬珣在內,他們被華生京單獨關押在西院,層層守衛。荀南煙離開祠堂時注意到萬夏的神色煞白,身形在夜風中格外單薄,似乎将要迎來滅頂之災。
這讓荀南煙心中隐隐不安,這種不安感一直持續到後半夜,夢到滔天的大火撲面而來,燒焦味在空氣中蔓延。心髒像被什麽直擊住,猛地一縮,頓時坐直了身體。
等到那股收縮帶來的不适感散去,心髒仍有餘悸地砰砰直跳。
她想起來了,當初一陽村整個村子便是因為化祟而滅于真火之下。
當時安容道是怎麽說的來着?
說一陽村情況特殊,唯有天闕尚有餘力拔除其中祟氣。只是天闕不願付此代價,于是一陽村一夜盡亡。
當年荀南煙不曾懷疑,經歷過一陽村幻境後也不曾懷疑,直到今夜才察覺不對勁——陳尋生的記憶中,一陽村之禍與風不餘有關,八成又是他為了成神的布局。
但到底是何等特殊的情況,才能讓十三宗無力拔祟只能仰仗天闕?
拔祟分為兩種,一種是單單祟氣入體,只需以靈力驅之。一種是祟種入體,這便需要有能力拔祟的修士以自身靈府引出祟種,随即在靈府中強行摧毀,淨化餘下祟氣。因而在祟種過于兇險之時,常無人願以身犯險。
但當年之事在真火降臨前已被十三宗知曉,是什麽樣的祟種,讓十三宗大能無一人敢涉險?
“你問那些人要怎麽處理?”
等到天亮後,荀南煙沒找到天權長老,反而找到了天璇長老,無奈之下只能咬牙向她詢問此事。
天璇冷笑一聲:“可笑的問題。”
“你是升仙門的人,可曾知道你們師芷芸師長老幼時所歷的事?”她見荀南煙臉色瞬變,繼續道,“既然知曉,便該知道那些人的下場。”
荀南煙心中有了猜想:“當年一陽村的事與天墟有關?”
“不錯。”
天璇臉色也難看起來:“一陽村本屬劍宗境內,當年天闕追查邪修,誤打誤撞扯出那一村祟化的人。按慣例,本該由劍宗接手拔祟,但當年查出此事的兩個修士剛回天闕就死了。”
“安宇和安箐?”幾乎是瞬間脫口而出。
天璇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是他們兩個?”
荀南煙并不回答,說出心中猜測:“他二人死于祟種寄生?”
“是。”天璇肯定了她的猜想,“一陽村的祟種出自天墟。”
“所以才說師芷芸運氣好,天墟祟種會主動分裂尋找新的宿主,她居然能逃過一劫。”
“所以……”荀南煙的聲音開始顫抖,“當年一陽村之所以被滅,是因為天墟?”
天璇沒有回答,靜靜看着她。
荀南煙心中的不安終于攀至頂峰,幾乎是脫口吼出:“所以現在那些人也要死?”
“不然呢?”天璇反問,“任由他們體內的祟種生長嗎?”
她聲音格外冷酷:“就在一陽村被滅的三年前,天市垣的上一任垣主卿雲尊者不幸染上天墟祟種,你可知除祟隊是如何做的?”
“他們動用了‘不器’,大乘期尊者當場被誅殺。一垣之主尚且如此,更遑論其他人?”
“可是、那是——”
“荀南煙!”
天璇忽然呵斥打斷她:“你年紀尚輕,涉世未深,會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但你要知道,天墟的祟種對于整個修真界都是滅頂之災!”
“拔除祟種需要修士以自身靈府為容器,你要救他們,又打算以哪位大乘期的靈府當容器?蒼夷劍尊?谷閣主?還是師叔祖?”
她嘴裏每念出一個名字,荀南煙的臉色便更白一分:“我不是……”
誰料天璇卻不聽她解釋,傾身靠近:“如果淩霄君還是大乘期,你也可以不選他們三個中的一個。說不準去求求你師尊,他也能心甘情願。”
“可惜了,他現在不是。不僅不是,人還不在。”
“所以荀南煙,你又能做什麽?”她說,“八百年前,鎮守天墟的大乘期之一柳正尊者為救自己弟子,铤而走險拔祟,最後祟化,受誅于‘不器’。”
“自古以來便是如此,你改變不了什麽。我若是你,便會少問些這種事情,以免晚上多夢。”
天璇好整以暇地望她:“你明明是天墟生的靈,卻為何不知你出生之地的厲害?”
“明明五洲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天墟的殘酷,為何偏偏你這個生于天墟的靈卻對這個天墟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似笑非笑道:“天真且愚蠢。”
院牆邊探出兩三枝桃花,直到看見粉花綠葉間隙後跪着的人,荀南煙才停下來。
她渾渾噩噩走了半天,竟然繞到了蒼夷的住所。
“他已經在這裏跪一早上了。”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荀南煙轉頭,安塗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視線落在跪在蒼夷門前的萬徽身上。
荀南煙:“……他跪在這裏做什麽?”
“求他師尊。”
安塗語氣平穩:“萬珣染了祟種,難逃一死。他走投無路,只能來求自己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