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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做什麽?”陳無生笑着,“繼續啊。”
等到兩個人真的纏鬥在了一起,陳無生才扔了手中的狗尾巴草,上前将他們一手一個拎了起來。
“你放開我!”陳尋生不服氣地嚷嚷。
“算了吧,你們兩個誰要是受點傷,還不是讓我這個當兄長的挨罵。”
陳尋生:“誰認你當兄長了?”
“誰說話就是誰了。”
陳無生又笑道:“放心,你不吃虧,兄長呢,就是什麽都會護在你身前。如果哪天出事了呢,也是出事在你前面。”
“你如果真的想要什麽呢,我也會幫你。”
“誰要你幫了,你不攔我就算好的了!”
“行啊,你以後要是喜歡什麽東西或者人,我絕對不攔你。”
那時候院中的花剛開,風和很輕,閑雲晴空。
一聲蟬鳴将陳尋生從記憶中拉出,天地又動了起來,遠處的煙霧飄蕩在雲層中,蟬爬上了樹乾,最終到了她看不見的地方。
陳尋生終于回過了神。
這一次,真的只剩她了。
她又一次攪動了那根探入池中的樹枝。
一份名單流傳到了天闕手中。上面記載了同悲教近百年所作所為,以及提供便利之人的姓名。誰與誰為了錢財助同悲教私煉鬼丹,誰又為求突破接受同悲教的人祭。所涉姓名囊括天闕百家、五洲三千宗門。字字珠玑,舉天共驚。
原本占據上風的海浪詭異地停止了一瞬,在蠢蠢欲動中醞釀了許久,最終轟然落下,化作無數浪流,盤旋激蕩。船槳失了方向,掀翻在海浪最高處,在風雨中相撞。
外界風雨飄搖,卻與陳尋生沒了關系。
“藏好,然後等。”道一說。
“我哪也不想去,”陳尋生心身疲憊,“我只想回院子。”
道一凝望她許久,才道:“他們不會找到你。”
得了道一的承諾,陳尋生卻沒有半分欣喜,甚至先前的種種期盼也化為了迷失方向的茫然。
“道一,神明真的會降臨嗎?”
“為什麽這麽問?”
“你們總說天火會燃盡俗世的一切罪惡、愛恨,在此之前,所歷種種皆是紅塵虛妄,要破虛幻,定道心。”
“可是無生哥死了,陳斂生也死了,馬上就要到了天火降臨的時候。”陳尋生問,“而我卻為什麽開始眷戀這虛妄了呢?”
道一沒回答她。
陳尋生幾乎封閉了外界的所有消息,她不想聽見任何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一心一意地待在結界之中。
她的睡眠時間開始變得很長,醒來的時候也會長時間恍惚,這種恍惚讓她會下意識喚出些名字。
有時是道一,有時是陳無生,有時是陳斂生。
等到喚出來了之後,才會在恍惚中回神——哦,都不在。
于是轉頭又倒下,繼續下一場渾渾噩噩的夢境。
她在夢中等了很久,等到有些記憶漸漸忘卻,等到熟悉的聲音變得迷糊,等到自己好像真的陷入了長眠不醒的夢。
陳尋生是在一個清晨的時候清醒了。
院牆邊的縫隙中抽出來了新芽,這讓她發現,四季又一次輪換。
這是第幾次了?陳尋生有點記不清了。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破天荒地沒有睡去,而是出了門。
塵世喧嚣又一次湧入耳中,打破了萦繞多年的死寂。
那場噩夢中殘缺了的牆壁已恢複如初,街上行人稀疏往來,邊上的小販正伸手遞出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
陳尋生抓了個路過的修士,周身威壓控制不住地湧出,直到對方哆哆嗦嗦告知了時間。
這一次,陳尋生真的醒了。
——七十年。
離那場動亂已經過去了七十年。
同悲教破天墟後的第七十年,天闕發難十三宗後的第六十八年,十三宗動亂結束後的第四十年,陳尋生終于醒了。
神明沒有降臨,天火無所蹤跡。
眼前是平淡如常的街巷,農夫外出耕作,商販開始攬客,打酒歸來的劍修甩着葫蘆從她身邊經過,巷中的孩童唱着時興的歌謠。
新修的牆邊探出幾張幼童的臉,樹枝吐了新芽,清晨送來露珠。一切陰謀風雨都化作了雲煙,不曾在蒼生臉上留下半分痕跡。
忙碌人間,又是新春。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