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淡哼聲落下,蒼夷重新轉回頭,閉上眼,語氣聽不出感情:“同悲教兩百年前已滅,鬼陰君已死,如今有天闕諸位長老,更有本尊坐鎮,自然掀不起什麽風浪。”
荀南煙恍若沒聽懂他語氣裏的不滿:“劍尊神通廣大,只是……”
她笑吟吟道:“劍尊相信天闕嗎?”
一語若驚雷。原本淡定的男人迅速轉頭,語氣更冷幾分:“你喚什麽名字?”
假名張口就來:“何吟。”
“何吟。”
蒼夷定定看她:“這是第二次。”
荀南煙笑道:“看來劍尊還記得我。”
“本尊說過,此生最恨多舌之人。”
蒼夷語氣中警告毫不遮掩:“若你不想閉嘴,本尊可幫你閉嘴。”
荀南煙乖乖閉嘴,眼光投向前方,似是真的安分下來。
待到蒼夷重新轉回頭閉目,她才道:“我今日聽安塗長老講陰陽引的故事,劍尊可曾聽過?”
蒼夷懶得理她。
“劍尊見識淵博,應是聽過。”
“……”蒼夷睜眼,“你到底想做什麽?”
“沒想做什麽。”荀南煙面露無辜,“只是劍尊在這裏等着,不覺得無聊嗎?”
蒼夷又不說話了。
荀南煙卻不管他态度如何,自顧自地找話題,一會兒扯今日的陰陽引,一會兒又跳到昨日的晚飯,堪稱聒噪至極。
其實若不到此時,她都不知自己這輩子能這麽聒噪。
如此費盡心思找話題,只因才憶起原著中關于蒼夷劍尊和魏煙的一段描寫。
魏煙自天闕逃亡後,陰差陽錯被蒼夷收為徒,帶回歸雲宗。起初師徒二人并不相熟,蒼夷又鮮少言語。因此魏煙小心翼翼地找着各種話題與這位師尊提起,日子漸長,蒼夷倒真如冰山融化般,待魏煙多了幾分縱容。
書中有段描寫,具體的內容荀南煙已經忘了,只記得大致是說魏煙宛如什麽活潑的百靈鳥,什麽小太陽。
她覺得太陽和百靈鳥可能與自己無緣,麻雀倒可以努力當一下。
沒道理書中的蒼夷能被打動,現在的不能回應她。
如此反複下去,蒼夷果真神色有了變化,他臉上的淡然徹底消失,被不耐煩取而代之:“你到底想做什麽?”
“劍尊不嫌無聊嗎?”
“本尊不無聊。”聽上去有幾分咬牙切齒。
荀南煙理所當然:“我無聊啊。”
蒼夷:“……”
他忍了又忍,終于忍無可忍:“你若是有所圖,大可直說。”
“我沒什麽所圖的。”荀南煙一副實誠模樣,“我只是無聊。”
“……”
興許是發現跟她說話簡直是浪費口舌,蒼夷又閉上眼,眉宇擰成一團,似乎要打定了主意不再理她。
荀南煙便繼續扯東扯西,幾乎是想到什麽說什麽,話題七拐八拐之後,終于落到了青藤上的黃色小花。
“滿星辰?我還以為只有東洲境內才會生長。”
荀南煙毫無顧慮道:“昔年我師尊峰……屋前便種着幾株,師兄師姐有時在旁邊練功,靈力将花撞得七倒八歪。”
彼時安容道只會神色無奈地将他們趕到另一處,随即施法将有點倒塌的花藤複原。
……也不知道安容道到底上哪去了。
荀南煙心中不自主生了幾分擔憂,想了想,嘆氣道:“如今我也許久未見師兄師姐們了。”
“你同本尊說這些,又有何用?”也不知道她的話哪裏觸動了蒼夷,對方竟然再次開口。
荀南煙這才回神。
現在不是她擔憂安容道的時候。
于是定下心神,準備岔開話題:“不提了。我聽聞歸雲宗門徒衆多,師門上下共修一道,弟子間更是情同手足,想必劍尊也沒心思聽我講這些。”
蒼夷意味不明地鼻哼一聲:“你聽誰說的?”
荀南煙反問:“不是嗎?”
“……”蒼夷啞口無言。
天上烏雲漸退,幽冷月光流灑,落在滿星辰花瓣上,瑩光隐隐。風拂過,花瓣輕動,恰似星河欲轉千帆舞。
很久,他才說:“曦玉峰上,也有幾株滿星辰。”
曦玉峰是哪?
荀南煙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
哦,蒼夷所住的地方。
“……乃是家師生前所種。”
原來是因為這個開口。
她隐隐覺得是個套近乎的好機會,便不确定道:“滿星辰生長環境嚴苛,只在劍宗周邊生長,如今卻能在曦玉峰上長生,想必劍尊與淮生真人都格外愛惜。”
蒼夷又不說話了。
也不知是不是今夜月色格外古怪,竟然真的勾起了他些許回憶。
……其實不是愛惜花。
他師尊淮生真人這輩子都不怎麽喜歡照料花,曦玉峰上雜草随處可生,主人卻毫無打理的意思。
卻又在兩百年前親手種下了這些滿星辰。
花開的那日晚上,月色幽暗,他跟着師尊在旁邊守了半夜,終見螢火熠熠,花海如星。
可惜他這輩子嘴笨,說話不如師兄師姐們讨喜,憋了半天,也只能說上一句:“師尊神機妙算。”
淮生真人輕笑一聲,垂眼去看身前的花海。
青衫随風獵獵,四周寂寥無聲。
許久,才嘆道:“滿星辰原生在東洲境內,如此,倒不知能活幾年……”
蒼夷如實道:“師尊若是想,便可長久。”
夜風似乎更寂幾分。
“你如何看待淩雲劍宗?”許久,淮生真人才問。
“弟子不知該如何看待。”
淮生真人又無奈一笑:“你啊……”
“我年少時曾受劍尊救命之恩。”
過了很久,淮生才重新開口。
“後來成了劍宗弟子大選的魁首,本以為可就此拜入劍尊門下。”他輕輕搖頭,“但劍尊拒絕了我。”
“為何?”
淮生:“大選的最後一關,我失了本心,在幻境中錯殺無辜,他以此為由,說我不适合入他門下……我那時年輕氣盛,只覺得不過幻境中人,錯殺又如何,于是憤然離去,随後入了歸雲宗。”
蒼夷不懂他提起此事的用意,只道:“那便是劍宗與師尊無緣。”
淮生又沉默了許久。
“……是啊,無緣。”
他苦笑一聲:“所以我入了歸雲宗,更因此心中有氣,誓要壯大歸雲宗劍道,讓它與那淩雲劍宗争上一争。”
“師尊如今在劍道上的造詣,已勝過許多人。”蒼夷道。
淮生真人搖頭:“劍道,造詣,那又如何……蒼夷,為師問你如何看待淩雲劍宗,只因自己如今才知、才知……”他的尾音忽然止住,苦惱看花,似是不知如何說下去。
“師尊想說什麽?”
淮生不語,将腳邊的酒壇提起,酒水盡數潑出。三壇酒入了土壤,醇香萦繞。
他又重重咳起來,咳得嘔心瀝血,卻拒絕了蒼夷想靠過來的動作。臉色蒼白,“為師如今才知,淩雲、歸雲,一字之差……”
“便是殊途。”
夜風重重席卷而過,散落在泥裏的枝葉被狠狠吹起又抛下。
幾截樹枝擦着蒼夷衣袍而過,悶聲撞上了花海中的墳冢。
那年前後發生了許多事,對于蒼夷而言,印象深刻的只有兩件。
一是天闕圍殺曦玉峰,淮生真人坐下三十弟子,只餘他一人僥幸存活。
二是歸雲宗宗主趙懷彥随天闕圍山劍宗,天玑長老為保同門,自刎山門前。
滿星辰流轉,夜風所過、恩怨難銷之處,葬着他曦玉峰上二十九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