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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琉璃枝(十四)殊途
兩百年對修士來說,也算的上漫長。以至于有些事情淹沒在滾滾紅塵中,化作過往雲煙,如今被人重提,才露出塵封一角。
當年的同悲教再如何興風作浪,如今也因種種緣由成為諱莫如深的秘聞。零零散散的傳聞中,也只有三人名號流傳于世。
一是當年隐于幕後,致使腥風血雨的教主辛湘子陳無生。
二是紙媒走陰陽,黑衣索魂命的鬼陰君陳斂生。
三是不知何緣由叛出同悲教、投誠天闕的無名修士,只知代稱“落子”。
這三人中,陳無生在兩百年前被捕,焚殺于南洲封陽山。鬼陰君斂生則因“落子”的出賣死在了天闕十七仙的圍殺中。
而供出大批與同悲教勾結修士之名、掀起十三宗之災的“落子”卻在後來的傳聞中消聲匿跡,不知所蹤。
陰陽引在今夜重現,此事非同小可。目睹一切的安間轉過頭,咬牙切齒:“蒼夷,陰陽引重現世間,你還要同我糾纏不休嗎?”
“……我只是詢問。”
蒼夷收回在四周探查的神識,蹙眉:“四下并無異常氣息。”
又看看地上被祟氣侵蝕的萬毅,他的皮肉已經徹底翻出,顫顫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身旁之人的衣角。
“……”蒼夷轉頭看向萬珣,“萬家主,此人畢竟是你們萬氏之人。”
“對,對對對。”萬珣如夢初醒,“還不趕緊去找醫修!”
一陣兵荒馬亂。萬毅被人擡進了屋,不知生死。其他人心思各異地在四周探查,皆是毫無所獲。
荀南煙和李應九也參與了其中。
奈何祟氣像憑空消失了一般,空氣中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施法之人,非同小可。”
李應九從屋頂跳下來,臉色不容樂觀。
她沒追蹤到,安間沒追蹤到,蒼夷也沒追蹤到。
兩個渡劫期一個大乘期,愣是讓背後之人毫無痕跡地逃脫了。
要麽是那人修為在他們三人之上,要麽就是有鬼。
荀南煙視線投向遠方,鵝卵石小路上,萬徽臉色慘白地跟在蒼夷背後。
“師師師師尊……”
他哆哆嗦嗦道:“不會真是那什麽鬼陰君還魂吧?”
“胡言亂語!”蒼夷一聲暴喝引來周圍數道目光,頓了頓,壓着怒氣道,“鬼陰君兩百年前就死在了天闕十七仙的圍殺中。”
他倏地想起這裏還有個天闕十七仙之一的人,“安間長老,你以為呢?”
安間面色不豫:“本座當年親眼所見,爾安敢質疑?!”
一錘定音,随即沉臉拂袖離去。只剩下萬珣在後面欲言又止:“诶——安間長老?”
又哭喪着臉看向剩下能主事的那個:“劍、劍尊……”
安間是走了,可陰陽引重現的事還沒了結啊!
他雖是萬氏家主,但若是牽扯到同悲教……這這這……這他也不敢胡亂定奪啊!
蒼夷眉宇一沉:“我追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既是身在萬府,你可察覺有異常氣息進入?”
萬珣飛速搖頭,搖完後又補充:“結界也未曾有進出的感應。”
蒼夷眼神一利:“若真是鬼陰君,結界或許攔不住他……但鬼陰君已死,你萬家的結界卻未曾有任何異動,興許對方仍在萬府之內。”
“安間長老深夜在萬家主書房附近,可是有什麽事?”李應九冷不丁插入一句。
這正是荀南煙和蒼夷心中所疑惑的。
“叔父興許只是随便轉轉而已。”安間和安達已走,但安塗不知何緣由留了下來。
見衆人目光轉向他,便開口解釋:“我想看看自己能否幫上忙。”
萬珣立馬拍馬屁:“安塗長老大義,萬某感激不盡。”
對方只是笑笑,轉而道:“那便依劍尊所言,要先排除府內之人。”
他沉吟片刻,道:“陰陽引施術條件極其困難,需本體施法,讓魂魄與紙媒融為一體。期間正是肉身最為脆弱之時,因此施法之人本體通常不會出現。”
“方才動靜極大,按理來說府中所有人都會被驚動,那……可有人不在現場?”
萬珣掃了一圈周圍,除去方才被安排去處理他事的,基本上萬府邸中的修士都圍在了此處。
“你們可有眼熟之人不在此處?”
一陣沉寂。
“有……有……有一個……”一白衣修士顫顫巍巍地發言,“但不是萬氏之人……”
荀南煙與他在一瞬間交彙眼神。
莫名心跳一下,隐約覺得似有風暴來臨。
蒼夷:“何人?”
“是、是、是……”
白衣修士低頭,小聲道:“是這位何道友的師尊……”
咯噔。
荀南煙不詳的預感終于落到了實處。
此時已近子時,而安容道……尚未歸來。
剛一擡頭,便對上蒼夷犀利的目光:“何道友。”
語氣冰冷:“你師尊如今身在何處?”
烏雲遮月,蟾光盡斂。
紙窗後燭火跳動,荀南煙與李應九無言相望。視線不時在桌上将要燃盡的燭火與門前穩坐如山的男人之間移動。
先前的咄咄逼問之下,荀南煙找了借口,說安容道另有天地齋的任務在身。
她的話在此刻自然不被蒼夷所信,他一面派了人去詢問天地齋在襄陵城中的管事,一面封鎖了萬氏府邸,親自等候安容道歸來。
大乘期尊者親自守在旁側,任憑李應九再有手段,也需謹慎行事。
她定定望了片刻臺階上的背影,忽然伸手關了門。吱呀一聲,門外毫無動靜,她們所為似是不被那人所放在眼中。
被這麽一個大乘期盯着,李應九也不敢輕易設下隔音結界,靈力彙聚在桌上,逐漸顯出一行小字。
——我去尋他。
荀南煙以靈光寫字:你能出去?
李應九原地踱步幾個來回,忽然伸手取出一個玉制小人。
——我先前修習了點化身之術,雖然淺薄,但此分身乃是師叔祖特請鑄劍臺的紫陽真人所制,應該能應付三個時辰。在此期間你假裝修習,莫要開門。
她想了想,又将兩枚令牌放在荀南煙掌心,一枚寫有“天樞”,另一枚上則寫“詭劍”,皆有劍宗标識。
——若有意外,我未能及時回來,可出示這兩枚令牌透露身份,上有劍宗标識,就算是他,也要給師叔祖幾分面子。
這裏的“他”自然便是守在門口的蒼夷。
荀南煙稍頓,手指下光點變幻。
——為何不現在就告知身份?
對方朝她搖搖頭,又指指房門。
——別忘了,第一個發現萬毅的是誰。
荀南煙了然。
李應九這是對蒼夷有疑慮,因此不到萬不得已,不願透露身份。
她不再追問,只寫到:快去快回。
李應九手中的玉制小人忽作五彩微光,皆着身影遁去,原地出現了另一個長相一模一樣的人。
化身坐了下來,一動不動。
房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所有動靜。屋內寂靜一片,看起來安詳平和。可若是細細感受,便不難察覺到一直籠在房上的強大神識。
毫無顧忌,明晃晃地鋪滿威壓。
她思忖片刻,擋在化身與房門之間,伸手推門。
稍微響動,黯淡月光從屋外流入。
蒼夷一動不動盤坐在臺階上,聽見響動也沒有轉身。
荀南煙閃身出門,反手迅速關上。
見蒼夷毫無反應,才定了定略慌的心神,走到蒼夷身側,跪坐在地。
“劍尊。”
對方這才緩緩睜眼,面無表情地望過來:“何事?”
“方才聽安塗長老所言,有些懼怕。”
嘴上雖這麽說,荀南煙卻毫無恐懼地對上蒼夷直直望過來的視線,“不知此次陰陽引重現世間,又要掀起多少腥風血雨。”
……話說她怎麽每次都這麽倒黴,若是沒記錯的話,上次在平沙城的城主府也是這待遇。
唯一的區別就是蒼夷暫時沒有關押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