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24章琉璃枝(九)難舍難分
許是近來多思的緣故,沉沉睡夢中,幽紅的暗光劃破渾噩,連同張牙舞爪、盤根錯節的黑影一齊闖入荀南煙夢中。
她夢到了歸塵樹。
夢很奇怪。
粗犷的樹枝表皮裂開,在血月下盡顯猙獰狠厲,樹上褐瘤吸盡八方祟邪,像飲飽的血泡,倏地炸開,膿血沿着枝乾蜿蜒流下,淋淋挂滿枝頭。
裂開的血瘤逐漸“活”了起來,接着伸展、攀爬,最終變成了屍鬼的模樣。
一聲鳥叫如箭般振響鼓膜。
荀南煙猛地睜眼,天色不知何時大白,側頭便看見一只黃鹂站在窗前的枝頭,朝自己努努腦袋,随即拍着翅膀飛走。
……是夢啊。
她從那股遺留的恐怖中緩緩脫離,正欲起身洗漱,餘光輕瞥間,三根顏色詭谲的紅線直勾勾地挂在指尖。
什麽東西?
猝不及防下了跳,手指猛地一縮,紅線齊齊顫動,連同周圍空氣都似乎顫栗了下。
荀南煙順着紅線一路往下望,末端漸漸透明,隐入半空,看不見連着哪裏。
……不對。
神識急忙內收,飄入靈府,卻見本該安分待着的三十四枚道印不知為何,竟然隐隐有了相融的趨勢,祁丹雪、薛向劍二人留下的道印上更是不知何時爬滿了暗紅的祟線,在靈府中蠢蠢欲動。
祁薛二人的道印在天墟中沉澱近萬年,又經天玄海而出,避不可免地沾染了幾分天墟祟氣。
荀南煙的靈府卻十分詭異地能完全容下兩枚道印,絲毫沒有半分不适——據單理群推測,應當是她出生于天墟,本就體質特殊的緣故。
此時她看着靈府中的場景,卻有點不确定了。于是急匆匆地退出來,去尋安容道。
“你當真看不見我手上的紅線?”荀南煙反複确認。
這是她問的第三遍了,安容道仍然搖頭。
他稍微思索了會兒,道:“若你放心,可否讓我進去看看?”
荀南煙一口應下:“行,你進來。”
安容道沒動。
兩人相對眼看了好一會兒。
荀南煙:“……你不是要進來嗎?”
“我……”安容道面色猶豫。
進入靈府的途徑極少,要麽就是額心相貼,要麽就是借助諸如劍宗窺靈鏡這種寶物。
先前倒是毫無所謂,如今卻不知為何,心下總有幾分別扭。
許久,他才擡手輕扶住荀南煙的肩,慢吞吞開口:“那我……開始了?”
荀南煙不明所以地“昂”了聲。
等到溫熱的呼吸撲面迎上來,安容道緩緩貼近,那雙沉墨眼眸中的倒影愈發清晰。
一朵小芽歘地自荀南煙心底破土而出。
……輕輕搖了搖。
荀南煙看清了他的眼神。
極其專注,帶着幾分小心翼翼,黑潤的眼珠像玉石般剔透,幾縷晨光碎在其中,只獨獨倒影着她一人的身影。
而貼近的角度……就好像,是要吻她。
氣息一點點逼近,如同兩道生長的藤蔓在一瞬間倏地交纏——
溫熱徹底在額心化開,小幅度簌簌搖動的小芽忽然頓住,砰地炸成一小朵煙花。
安容道的神識鑽入她靈府。
原本該靈氣充沛的地方此時挂滿紅線,祟氣與靈氣纏成一片混沌,奇怪的是非但沒有排斥,甚至共同在為荀南煙經脈輸送生機。
安容道小心翼翼地探入道印所在的地方,确實如荀南煙所說,已開始出現相融的情況。
他憑着本能辨認出自己留下的那枚。
散着淡白的光,仿佛自閉般地縮于角落。若不細看,在這一片光芒裏十分不起眼。
安容道視線捕捉到了它周圍隐隐流動的金光。
對于靈府中重要且脆弱的地方,主人會無意識地額外施加結界保護。
眼睫垂下,心緒化成一灘柔軟。
真是……
他無奈輕嘆一聲,氣息撲在荀南煙耳邊,神識分出幾縷,伸向祁薛二人的道印。
變故忽生。
周圍纏繞的暗紅絲線忽地震動起來,安容道自己靈府中的氣息開始紊亂,一幕幕場景在眼前閃過,最終停留在了一棵枝乾猙獰的樹上。
荀南煙的道印,竟能與他體內的天墟印記相吸。
周圍的混沌化為巨大吸力,安容道的神識失了控制,像溺水的人,穿過層層阻擋,嘩啦墜入了靈府更深處。
酥麻感從魂靈深處鑽出迅速席卷全身,額心相抵的兩人忍不住輕顫下,原本微小的距離縮短半分。
荀南煙只覺得身前的呼吸一瞬間撲上來,氣息不穩地灑在耳朵,熱熱的,像被火苗輕燎。
她心跳漏了一拍。
連同思緒都像是被午後暖陽曬過一般,消融在酥麻感中。
那幾根若隐若現的銀絲便是此時牽連在兩人神識上的。
“等等……”安容道急急出聲,“別碰——”
呼吸紊亂,嗓音也沉了幾分,交融在一處的氣息相撞起來,原本迷亂的思緒更加模糊。
迷迷糊糊中,荀南煙本能觸動了神識上的銀絲。
扶在她肩上的手一顫。
兩道神識在內府中共同下落。
似兩尾鯉魚在池中擺尾,相纏,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