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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達的聲音自青翠藤蔓後隐約傳來:“叔父,您方才為何要提起往事?”
“哼,當然是想看看,這萬珣對蒼夷劍尊究竟是個什麽态度。”安間聲音冷漠,“別以為我這些年沒出天闕便不知道,這蒼夷可不是趙懷彥那厮,我看他自突破大乘期後,便是不軌之心愈發重了起來,自然要讓他知道,自己在天闕面前,究竟幾斤幾兩。”
溫潤如玉的男聲響起:“可劍尊畢竟也是大乘尊者,叔父再怎麽樣,也該給他些面子。”
“安塗!”安間怒不可遏,“你一個旁支,如今也敢質疑我?”
“不敢。”安塗聲音依然平穩,“只是怕劍尊因此記恨,恐對叔父不利。”
“呵。”
安間低沉笑出聲,反問:“你養過狗嗎?”
安塗:“未曾。”
“那你可得好好想一想,對于主人來說,狗崽子長成了狼犬,他便會怕嗎?”
安塗不語。
反而是安達應和:“叔父所言極是,單憑蒼夷一人,比之天闕,無非是蚍蜉撼樹而已。”
安間冷哼一聲。
“行了,都杵在這裏做什麽?”他半晌才道,“還不回去休息?”
三人的腳步聲漸遠。
“我們還要跟嗎?”荀南煙見李應九沒有要跟上的意思,問。
李應九搖頭:“先回去休息吧。”
兩人身影縮在夜色陰影中,悄然離去。
前方落在最後的安塗忽地頓住,旁邊的安達也像是在一瞬間想起了什麽:“安塗。”
“你剛才怎麽一直盯着那女修看?”他深知這位同僚的風流韻事,狐疑地打量起安塗,“你不會看上她了吧?”
“只是看到她,想起了一位故人罷了。”安塗道。
安達想起了方才安塗的說辭,又懷疑:“你與那天地齋的紅櫻長老,莫不是有些什麽?”
“……”安塗嘴角的笑容似有一瞬僵硬,“不是那位紅櫻長老。”
他目光從後面遮擋住視線的藤蔓上移開:“是另一位許久未見的故人。”
說完這句話,便再沒給安達問話的機會,徑直離去。
……奇怪。
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原地的安達忍不住皺眉。
這位并不相熟的同族,給他的感覺太奇怪了。
他也曾見過安塗一面,那時對面便是遠近聞名的謙謙公子,但眉宇間的笑容,卻好像和如今不太一樣。
如今安塗笑起來的時候,讓他總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總感覺……這樣的笑意,他在誰臉上看見過。
*
月過樹梢,一豆芯火在屋中跳動。
荀南煙正對着自己記載着世家宗門關系的本子沉思。
紙張翻開,正是蒼夷劍尊的那頁。
今夜之事,倒讓她記起了一個險些遺忘的細節。
在那本全員皆十級腦癱、擁有鬼才邏輯的狗血原著中,蒼夷劍尊憑借其沉默寡言的男二人設倒也勉強算的上一朵清新脫俗的奇葩。
雖說常年跟眼瞎一樣看不見魏煙在宗門中被人暗地排擠的境地,但是丹藥靈石資源一樣沒少過這個弟子。書中曾寫女主魏煙天資平平,本該止步于煉氣,之所以能達到金丹期,全靠蒼夷硬拿丹藥堆。
且魏煙在書中為數不多的幾次獲救,有一半以上是這個便宜師尊在乾。
在一衆有名有姓的配角中,除去經常被拉出來跟男主風冷夜搞對比的背景板淩霄君以外,就屬這個男二人設最正常。
但荀南煙對他還是不爽。
理由很簡單——作為一個大乘期,太窩囊了。
原著的前一半內容也曾描寫蒼夷劍尊如何劍傾五洲風姿綽約,後期魏煙身份徹底被風冷夜發現後,蒼夷劍尊一個大乘期對上天闕後忽然秒變縮頭烏龜,愛也不敢說,護也不敢護,最後只能眼睜睜看着魏煙被風冷夜帶走。
一個大乘期窩囊成這樣,和前期比人設全崩,因此荀南煙吐槽全文的時候雖然沒怎麽罵他,但也沒放過他。
原著中沒出現過兩百年前往事,今夜荀南煙倒是覺得,如果将原著與蒼夷劍尊兩百年前的遭遇聯系起來,能合理不少。
一個見證過同門皆隕的人,倒是有可能因此對天闕生畏。
夜風從窗棂漏進,輕輕翻動紙張。
嘩啦——
荀南煙的思緒赫然被翻開。
她想起來了!
如果沒記錯,蒼夷劍尊在原著結尾處也出現過一次。
魏煙身死,天墟重歸平靜。其師歸雲宗蒼夷劍尊破關而出,一劍破天闕,劍指天闕少主風冷夜喉嚨,險些取了他性命。
書中說,那一劍仿佛用盡了蒼夷平生的氣力,大乘期尊者的劍意鋪開,勢不可擋地摧毀了天闕半數結界,連同護在風冷夜旁的大乘期護法都沒能幸免于難,當場隕落。
當年荀南煙看到這一段的時候,滿頭問號:……有這能力你不早用?
如今荀南煙知曉了更多往事,卻有了新的考量。
原著雖然模糊了很多事,有些東西卻也勉強能跟現實應上。
——比如蒼夷劍尊和趙懷彥不和,再比如……
尊者們的武力值。
荀南煙的目光再度鎖定在“蒼夷”兩個字上。
李應九說,蒼夷劍尊劍意有缺。
……原著結局中為愛而恍然大悟,也算是一種補全劍意吧?
荀南煙露出了今夜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如果真是這樣,蒼夷劍尊與天闕之間的恩怨,倒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她想的認真,冷不丁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在想什麽?”
聲音十分耳熟,且讓人心安,因此荀南煙下意識回答:“在想蒼夷劍尊。”
安容道越過她,将燭臺移近了些。
荀南煙急忙起身:“你怎麽來了?”
“看見你屋內未熄燈,便進來看看。”安容道輕笑,難得打趣起了荀南煙,“希望為師未曾唐突了徒兒。”
荀南煙不在意地搖搖頭。
“又在看這些?”安容道的視線移到攤開的本子上。
他知道荀南煙這幾日做的事,“用功雖好,卻不至于刻苦至此時。”
“只不過是今天想起了些事情而已。”荀南煙解釋。
安容道“嗯”了聲,忽然問:“我記得,在那本書中,劍尊曾是你師?”
荀南煙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原著。
“是,但這不是完全不一樣了嗎?”荀南煙道,“只不過這兩日聽說了不少東西,便在想他的事。”
她又問:“不會是我這邊的動靜吵到你了吧?”
“為師向來鮮少入睡。”
安容道又笑了一下,纖長的眼睫輕垂下,溫潤的嗓音從燭火光蘊中飄過:
“……你可以繼續想他。”
作者有話說:
有人在暗戳戳,是誰我不說不知不覺簽晉江一年了,嗐以及,這個新作話的字號有點太大了,我都有點不敢寫作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