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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琉璃枝(七)天闕安氏
襄陵萬氏,在諸多世家中并不顯眼。襄陵萬氏之名流傳至今,也不過上下三百年的光景。
更遑論萬珣之父萬千山當年因劍宗之事一頭撞死在天闕玉階之上,将風氏得罪了徹底,從此沒落,居安一隅。
直至這些年蒼夷劍尊與趙懷彥二人勢力相争,萬珣咬牙将自己的第三子萬徽送入劍尊門下,這才從中撈了點好處,成了襄陵一帶屈指可數的世家。
“你別看萬珣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李應九為自己盛了粥,在荀南煙身邊坐下來,“他可精着呢。”
“萬珣如今有三個孩子,長子萬謙與中洲千岩山聯姻,二女兒萬夏幼時體弱,被送往藥王谷養身,與藥王谷一衆長老相識。如今三子萬徽又是劍尊座下親傳……啧啧,說他不是有心布此局,那可真沒幾個人信。”
荀南煙一一記下:“我知道了。”
天命閣讓她去思索如何集十三宗之力共伐天闕,其中的人際往來必然要熟知于心,因而這些時日她一直在惡補十三宗以及天闕百家之間的愛恨情仇。
尤其是事關劍宗、歸雲宗、以及當年同悲教時最為出名的幾樁恩怨。
用李應九的話來說,昔年恩怨這種事情,平日裏看着不顯山露水,等到關鍵時候,指不定就會化成一把刀,狠狠命中心髒。
李應九看見她手裏的本子,湊過來,“呦呵”一聲:“這麽認真?還記着?”
“這人名實在太多了。”荀南煙從紙中擡頭,一臉幽怨,“不寫下來根本記不住啊。”
這些日子李應九給她講的事上到某某宗和某某世家曾有争奪靈礦之仇,下到某某宗的哪一脈長老與另一脈的祖師曾有過一段感情糾葛,所涉之事、人、宗門、世家,林林總總加起來,不下千餘。
記不完,根本記不完。
她為此特意畫了人際關系網絡圖,但還是會在碰到什麽侄子與嬸嬸私奔、師尊奪了徒妻這種狗血淋頭的複雜關系時忍不住讓心中的小人仰天長嘯——
人生過的簡單點不行嗎?
這關系線都不知道該往哪條畫!
李應九同情道:“也是,畢竟是幾百年累積下來的事,你一時半會兒,也難以記住。”
荀南煙以疲憊笑容相對。
心累歸心累,但卻也知道,她還是要理清楚這些東西的。于是翻開某一頁,道:“說起來,有件事我想問下長老。”
她那頁記的是與蒼夷劍尊相關的事——好歹人也是當世除天闕外少見的大乘期修士,荀南煙給予他應有的尊重,特地單開了一頁。
“這上面說蒼夷劍尊劍意有缺,是怎麽一回事?”
“的确有其事。”李應九道,“但我們劍宗與蒼夷劍尊來往并不算多,因而對他本人不算了解。”
劍宗與蒼夷劍尊的恩怨上可追溯到其師欲拜聞懷劍尊門下被拒,下可追溯到兩百年前歸雲宗随天闕圍山劍宗。雖在修士間也算是飯後茶餘,但實則雙方交集并不深。
荀南煙卻發現了關鍵:“歸雲宗圍山劍宗之時,蒼夷劍尊并未前往過?”
“沒有。”
“我那時還未拜入劍宗門下,不少事也是後來聽師叔他們說起的。”
李應九斟酌片刻,才道:“我聽聞……劍宗遭圍之前,歸雲宗有幾名親傳弟子被指認與同悲教勾結,前任宗主更是被天闕責罰,引咎辭去宗主一職,讓徒弟趙懷彥臨時擔任。”
李應九嘆了一聲:“我受師門往事影響,厭惡歸雲宗,更厭煩他人對蒼夷劍尊與我師祖聞懷劍尊的争論,但這終究只是個人恩怨,對歸雲宗劍道一脈,我向來不曾出言嘲諷過什麽。”
“只因當年,被指認與同悲教勾連的幾名親傳弟子皆出自歸雲宗劍道一脈。”
荀南煙頓時生了不太好的預感。
她如果沒記錯,自從聽說歸雲宗劍道一脈以來,除了蒼夷劍尊,好像就沒再聽說過其他名聲較大的尊者。
“不會是……”
“對,歸雲宗劍道,如今只剩他一人。”
李應九擡頭:“除他以外,淮生真人座下弟子,皆死于兩百年前……天闕之手。”
*
池邊一樹桃花被風吹落,驚得漣漪泛起,錦鯉躍水。
萬氏修士來報,說是天闕安氏來了三位長老訂購哭魂盞,聽說天地齋有人在此,特邀今夜後花園一聚。
李應九與荀南煙對視一眼,心中了然。
——線索來了。
“既然如此,多謝款待。”李應九拱手,“定然準時奔赴。”
還未至亥時,後花園處便熱鬧了起來,下人點起靈燈,溫光在花蕊間輕泛。亭中宴席陳列,玉盤珍馐,溪石為座,水汽氤氲如先境,更有假山上引來的潺潺流水,從席間穿梭而過。
荀南煙等人與蒼夷劍尊在入口處迎面撞上。
對方今日一身深紫色勁裝,金紋鑲邊,長發也一絲不茍地拿金冠束起,眉毛微蹙,更顯淩厲。
荀南煙等人停步行禮:“劍尊。”
蒼夷恍若未聞,像是在思索什麽,沉着臉就從旁邊擦肩而過,只有身後的萬徽賠着笑臉回禮。
眼看着師徒兩人就要步入湖中涼亭曲廊,蒼夷劍尊猛地駐足,低着頭盯了一會兒水面,“唰”地振袖,才賭氣一般地大步朝涼亭走去。
荀南煙側頭問旁邊修士:“劍尊今日這是怎麽了?”
看着跟有人惹他了一樣。
萬氏修士不敢直言尊者間的事情,又不敢不回貴客的話,于是只能支支吾吾地暗示荀南煙往另一處看。
亭中席間,已有三人肅穆端坐,服飾皆是黃白長袍,金線華麗,光彩熠熠,中間之人遠看須發皆白,應當頗有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