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21章琉璃枝(六)無處不在淩
黑市藏污納垢,所容之物、人皆百類俱備,自有運行規律。
這份平衡除去相照不宣的默契外,更多的,則來源于黑市的“針”。
所謂的“針”,便是黑市聚集起來的最大緣由,或是一個家族,或是一個組織,亦或是某位坐擁一方的大能。
襄陵城西的黑市,有些特殊。
它的“針”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元嬰期女修,不知姓名與來歷,旁人只喚她“銀面”。
說來也奇怪,此人修為平平,卻掌握着襄陵一帶大部分的信息渠道。想奪她性命的人也無數,不缺元嬰期以上的尊者,卻偏偏每次都能逢兇化吉。
“銀面”有個非常奇怪的愛好,喜在黑市最南的酒肆講故事。她所講的除去當世幾位尊者,便是些陳年往事,譬如千年前天闕百家間的恩怨,又譬如兩百年前的同悲教往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更有部分內容讓人心驚膽戰。
因此也有人猜測,其真實身份是哪位天闕世家的密探。
荀南煙知道“銀面”是何許人的時候,酒肆中已恢複了喧鬧,中間的女修依然侃侃而談,周圍更是談笑風生,看起來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如果她不是被人捆起來、綁在房梁上就更好了。
“你也是運氣好,趕上她講淩霄君了。”旁邊的大哥咔咔磕着瓜子,“要是趕上前兩天她講那什麽……當年同悲教那個拿孩童練功的什麽老邪,你這會兒估計已經血濺三尺了。”
荀南煙:?
不是,這怎麽也能跟她師尊扯上關系?
她虛心請教:“有什麽說法嗎?”
“你第一次來黑市吧?”大哥磕瓜子磕得極其麻利,空餘間擡擡下巴,往“銀面”那裏示意,“她有個愛好,若是有人在某一天惹怒了她,處理的方式,取決于她那日講的是誰。若是講的是十惡不赦的惡人,那惹她之人,恐怕難以逃脫。若講的是什麽都要舍己渡人的聖僧,就算是來殺她,她也依然會放過。”
“……這麽随意?”
“對,就是這麽随意。”大哥啧啧兩聲,“你應該慶幸淩霄君在傳言中不是什麽嗜殺之人。”
荀南煙:“……”
看來師尊是個好人還是有好處的。
關鍵時候還能救徒弟命。
“那我覺得她還是有可能放過我的。”荀南煙望着下方的地面,生無可戀。
大哥側目:“你哪來的自信?”
荀南煙誠懇:“因為我觀淩霄君之像,衣冠濟楚,正氣浩然,想必定是光明磊落寬以待人身負俠義體察百态胸襟海納百川行事喜歡路見不平熱于助人鋤強扶弱除惡揚善的正人君子。”
大哥磕瓜子的動作戛然而止。
“……你一口氣說完這麽多,不累嗎?”
好問題。
荀南煙很想問一句:你想活命的時候,會累嗎?
她假笑:“我說的都是實話。”
大哥不以為然:“說的好像跟你見過一樣。”
荀南煙:“……”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
真見過。
*
“銀面”今日講的,乃是一樁荀南煙略有耳聞的往事。
當年的安容道雖受劍尊和清河真人賞識,得了客卿長老之位,畢竟先前只是一介籍籍無名的散修,難以服衆。
因而習得劍宗部分功法後,便随劍尊游歷各洲。期間斬破鬼丹之所百座,救下藥人無數,劍宗安長老美名遠揚,先後結識赤焰門千绫仙子、玄清君,藥王谷懷悲先生等人。
真正讓安容道名聲大噪的,是其在路過平城之際,緣見珈藍寺慧定禪師,與其論經,一時頓悟,深感自身根基不穩,決心散了一身修為,從頭重修。
“重新築基,便又磨了六年。”搖光長老彼時說,“這世上的事并非一帆風順,淩霄君散功之時也是前路未蔔,更不知今後的成就,這般孤注一擲……啧,旁人學不來。”
“走過的路,第一次走的時候,尚有閑心,若是再走一遍,那便更難耐下性子。”
搖光琢磨道:“如果我能有這心性,應該已經大乘了吧?”
那時窗外的一樹梨花正旺,雪白如玉,随風搖曳,簌簌聲輕拂耳邊,荀南煙心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淩霄君自天墟歸來,修為倒退幾個大的境界,卻又花了一百八十年,堪堪到了今日的化神期。
細算,應當是他第二次重修。
今日銀面講的是淩霄君在平城的遭遇,卻又不止重修之事。
“……淩霄君與聞懷劍尊合力共破平城何氏的煉藥所,家主何安棄城而逃,投向天闕。”銀面抿了一口茶,“類似之事,淩霄君先前與劍尊早已做了不少,可此番所救的藥人,卻有兩人極為特殊。”
“這兩人一人為劍尊所救,一人為淩霄君所救,後來時過境遷,陰差陽錯踏入仙途,又同聚在一宗。”
“其中一人,道號‘淮生’,乃是當今歸雲宗蒼夷劍尊之師,另一人道號‘淮銘’,便是當今歸雲宗的太上長老——淮銘道君。”
周圍嘩然。
“歸雲宗?那不是……”
不是一向與淩雲劍宗是死對頭嗎?
“不錯。”銀面一笑,“歸雲宗與劍宗的關系,自兩百年前天闕圍山後便破裂,可在千年前,兩宗同伐天闕,情如手足。”
“誰又能想到,此後千年,同道相伐。”
“可我怎麽聽說……歸雲宗的淮生真人曾參加過劍宗的弟子大選?”有修士遲疑出聲。
“确實有這個說法。”
銀面道:“當年淮生真人見聞懷劍尊劍意,深受其感,遂入劍道,欲入劍宗門下,那次弟子大選,他便是魁首。”
“那後來呢?”
“聞懷劍尊拒了他。”
問的人顯然沒想到是這個結果:“為什麽?”
銀面擡頭,目光随意一瞥,輕笑:“倒不是什麽重要的原因。”
“不過是試煉中心性不穩,誤殺幻境中人。”銀面緩慢輕輕拍手,搖着頭看似是在嘆惋,“劍尊以此為由,拒絕了他。”
“不是我說……”荀南煙旁邊的大哥出聲,“這聞懷劍尊也忒嚴格了吧,就這,拒絕了弟子試煉的第一?”
又有人接道:“聽聞蒼夷劍尊與劍宗素來毫無往來,莫非有其師當年被拒的原因?”
“誰知道呢?淮生真人對劍宗懷恨在心也說不定呢。”
“歸雲宗與劍宗的恩怨,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說清的。至于那位蒼夷劍尊——”銀面頓了頓,“諸位若是有興趣,可明日來聽。”
“至于今日……”
面具底下的眼睛笑吟吟地掃過荀南煙,随後一瞬間變得冷漠,“我累了。”
荀南煙身旁的大哥欻地站起,火速與她拉開距離,唯恐被波及。
銀面從桌邊跳下,走到被捆着的幾人身邊,在木桌上敲了三下,似在沉思,“你們說,我要怎麽處置他們才好呢?”
無人應答。
銀面“哎呀”了聲,忽地低頭,對上荀南煙視線:“你方才說淩霄君是怎麽一個人來着?”
“衣冠濟楚,正氣浩然,想必定是光明磊落寬以待人身負俠義體察百态胸襟海納百川行事喜歡路見不平熱于助人鋤強扶弱除惡揚善的正人君子?”
荀南煙目瞪口呆。
她剛才是這麽說的嗎?
……太長了,有點忘了。
“我處置人的規矩,你知道嗎?”銀面擡眼。
“略有耳聞。”
剛聽說的。
“說說,”她饒有興致地看着荀南煙,“若是淩霄君在此,會怎麽處置你。”
荀南煙:“……應該會救了我。”
哪有師尊不救徒弟的,對吧?
銀面又踹了踹讨債的幾個修士,“那他們幾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