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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舊歲詩(三) 他的感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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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不餘。

天命閣曾說,風不餘很有可能尚未身死。

——“荀南煙,他若未死,便一定會找到你。”

荀南煙目光凝回琴身,上方花紋風雅,雕刻栩栩如生。紫陽真人恰好伸手,铮地彈出一個音。

“這音色,不錯,不錯。”

他贊嘆道。

“不過……這琴的樣式,我卻總覺得有幾分眼熟。”

“天下琴都長一個樣,自然眼熟。”天權長老道。

“這就是你不懂了,琴的樣式可多了去了,上面的花紋也各有其樣,制琴人如果講究,就不會将花紋雕成一個樣子……但這琴,我總覺得自己好像見過一張一模一樣的。”

荀南煙腦中似是在一瞬間捕捉到什麽:“前輩在何處見過它?”

“我想想。”

紫陽真人來回踱步許久,忽地停住,回頭:“我想起來了!”

“就在兩百年前——劍宗藏書閣尚未被天闕燒毀時,便放着一張一模一樣的琴,不過是由鳳梧木所制,是千年前淩霄君學琴之時,劍尊所送。”

“你确定?”天權長老聽出了幾分端倪,“……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紫陽真人最聽不得別人質疑他,“真的是一模一樣!”

“三百年前那琴的琴弦落過一次,最後還是我去上的弦,我曾聽過這琴乃是劍尊找當時的琴師異涯上人所制,所以就多留意了幾下。”

“你等等啊……”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在琴身上摸索幾下,又擡頭看荀南煙,“這琴能拆嗎?”

荀南煙雖不知他要做什麽,但還是照例回答:“能。”

紫陽真人将琴翻過,又摸到一處,将上面的凸起拔出,“果然如此。”

他朝荀南煙招手:“來。”

指着擠在一起的字:“淩雲劍宗贈淩霄君。”

“當年那琴,也有這行字。”紫陽真人語氣加重,“除了材質,一模一樣!”

衣衫嘩啦叢眼前而過,等紫陽真人再回神時,荀南煙已沒見了蹤影。

“等等,琴你不、不要了?”他扭頭看天權長老,“不是,她什麽意思?”

天權沉思:“當真與劍尊贈淩霄君的那張一模一樣?”

“我都說幾遍了,你耳朵聾嗎?一模一樣,一模一樣!”紫陽真人一怒之下湊到他耳邊,“一!模!一!樣!”

這群人怎麽回事,怎麽老質疑他!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紫陽真人瞥到他的神色,“你這個知道,是知道一模一樣嗎?”

他看着不像啊。

劍宗七星中,屬天權長老思慮最全,堪稱七個中的唯一腦子,每當他想明白一些東西的時候,就會露出這種眼神。

天權難得一笑:“不是。”

他看着荀南煙遠去的背影:“……我知道,他是誰了。”

紫陽真人卻沒聽懂:“那贈琴之人誰?風千渡?風冷夜?還是哪是哪個風家長老?”

“總不能是死了的風不餘吧?”

*

荀南煙尋到安容道時,他尚在理事堂幫玉衡長老清點新到的一批藥材。

“安容道,我問你……”她火急火燎将人一路拽出去,等到了無人之地,也不松手,反而攥的更緊,“淩霄劍那日為何會至了你手中?”

安容道雖奇怪她為何會突然想起此事,卻也縱容她攥着自己衣袖,如實回答:“那日淩霄劍并非我所喚,而是自己感應到存在,到了我手中。”

見眼前人心事重重的模樣,又問:“出了什麽事?”

“我擔心你。”

荀南煙直言不諱,她将紫陽真人所言複述一遍,道:“既如此的話,此舉很有可能是天闕設陷!”

“原來如此,那日的琴,我看着确實有幾分眼熟。”

安容道沉吟,似在思索什麽。

“你就不擔心,風不餘會算計你?”荀南煙見他這副毫無波瀾的樣子,喉嚨裏如同卡了刺。

一聲輕笑泛在耳邊,沉思的眼眸轉了眼珠,靜靜望向她,莞爾:“我如今這副模樣,又有什麽好算計的?”

“這便是你來尋我的緣由?”安容道笑了笑,擡袖在她頭上揉了揉,聲溫如水,“為師知曉了,回去吧。”

荀南煙放下了他的衣袖,擡手将他擋回,後退一步:

“我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安容道将這三個字念了遍,神情莫名地笑了。

荀南煙奇怪:“不然呢?不是你說,你我當是世上最親近之人嗎?”

說完,沒由來的一陣心虛。

安容道好像……說過類似的話吧?

別是她心緒繁雜,胡謅亂扯了。

安容道不語,只看着她,眼中似有笑意。

心虛被瞧得更重了幾分,荀南煙扭過頭:“既如此,你不擔心,那我也就沒什麽可急的了。”

說完便跟安容道告別:“那我先走了。”

“慢着。”

荀南煙下意識駐足:“怎麽了?”

一把淺黃的油紙傘出現在安容道手中,他指指天邊:“我觀天色陰沉,怕是要下雨,拿上傘吧。”

“我還以為什麽事呢。”荀南煙忍不住嘀咕,“修士有靈力護體,下雨而已,自然無礙。”

話雖如此,卻還是接過傘。

“我走了。”

安容道笑:“去吧。”

先前搖光長老傳迅問她何時再到藏書閣修習,荀南煙此時記起,便不再耽誤,召了劍便奔向傳送陣的方向,自然也看不到,身後的安容道逐漸斂了笑容,靜靜伫立在竹林陰翳中。

——我只是擔心你。

淩霄君何其敏感,自然能察覺到,自己在憶起天墟往事後,心中莫名多出的、道不明的情感。

他想了許多可能,有好的,亦有壞的。

風稍稍轉過彎,吹拂過林,嘩啦葉片翻動,如浪簌簌聲響。

心底的感情同被吹動的樹葉一道失了控,瘋狂往上鑽,碾過滾燙血肉,呼之欲出。

縱使再竭力隐藏,依然有污垢叢角落中探出,撕開理智的陰影,将不願面對的事實明晃晃昭示。

那是他最壞的猜想。

他的感情,生出了千年中叢未有過的——欲念。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