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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間,她感覺有人來到了自己身邊。
“荀南煙。”
她費勁地睜開眼皮,縫隙裏露出李青禾異常冷靜的臉。
荀南煙張張嘴,想說的話失了力,沒能滑出。
意識混沌之中,她也有幾分察覺,今日的李青禾格外不對。
呼吸愈發困難,眼前的場景也模糊了起來。
最後聽到的話是李青禾輕飄的聲音:“……我說過,會渡你回去。”
清河真人很少失言,她說引荀南煙歸家,便真的渡她歸來。
前塵往事盡數浮現,荀南煙腦中只餘一個疑問——
當年異世贈她一線溫暖的李青禾,到底是歸無去所的孤魄,還是……人真會有轉世?
*
轟隆——
悶雷聲從陰沉沉的烏雲後落下,豆大的雨珠盡數灑滾,在人間拉起道簾幕。
屋外狂風大作,隔着厚厚的牆壁,燭芯跳躍,陰風陣陣,吹得整個暗室中寒氣入骨。
一線燭光跳上牆,映出了密密麻麻的怪異面具,獠牙可怖。
站在牆前的紫衣女修擡手,取下了正中間的鎏金面具,動作僵硬地戴上,猛地回頭,空洞睜大的眼睛猝不及防撞入荀南煙視線。
她後退一步,走到安容道與單理群中間,與那女修拉開距離。
“這是什麽地方?”
荀南煙打量一圈周圍,出聲詢問。
自清河真人将雪貂送走後,他們便來到了此處。
室內布置詭谲,燭火陰沉,牆上漆畫着奇形怪狀的獠牙異獸,或是雙翅飛行,或是伸爪踏行,下方則是一層略有些褪色的藍。
單理群目光從壁畫上梭巡而過,最終落在正中央如同漣漪蕩開的圖案上,肯定道:“山海閣。”
那圖案正是七十年前滅門的山海閣标志。
“咚——”
重重一擊,暗室門被撞開,呼啦闖進來幾個面色匆匆的修士。
為首的女修看清屋內場景,急急喚出聲:“閣主!”
“不可啊閣主!”
她身後的幾名修士見狀跟着出聲,其中一人道:“閣主,古神已隕,這所謂的召神秘術又豈能從天玄海下喚出神靈?只會是不知來歷的邪祟,我山海閣位列十三宗,怎能如此行事?還請閣主三思而行!”
其他長老連連附和,無一不是勸戴面具的女修謹慎行事。
面具下呆滞的眼神像是找回了感情,黑瞳緩慢轉動,最終落到為首女修的身上。
她的聲音緩慢而無感情:“百年前,同悲教出世,欲破天墟封印。為此,天闕率十三宗同剿同悲教,山海閣亦在其中。”
渺遠的滴答雨落聲從厚重的牆壁後傳來,如珠般悶悶嵌在她的話語中。
“我的一衆師兄師姐,皆亡于三悲陣中。”
“後天闕以清掃同悲教餘孽為名,抓捕修士,我山海閣上下,七百弟子慘死其手。師伯陳生冤死風氏劍下,師尊含恨而終。臨終前,将閣主之位傳于我。”
“此後百年,我便一直追查當年之事。誰料,那同悲教——所謂的同悲餘孽,一切皆是風氏之謊!”
魏沈思猛地回頭看向幾人:“如今十三宗凋零,歸雲宗成了天闕走狗,劍宗鮮少插手天闕之事,還有誰能與風氏相搏?”
“神靈也好,邪祟也罷,只要能圓我誅滅風氏之願,有何不可?”
“在座各位長老,亦是經歷過百年前的人,師長同門冤死,難道此仇不該報?”
鴉雀無聲,死寂在室內蔓延,唯有牆上的面具,青面獠牙地看着中間一群人。
最後,是為首的女修俯首:“那便依閣主所言。”
一字一頓,鄭重其事道:
“——請神靈,誅天闕!”
室外落了悶雷,魏沈思點亮剩下的燭燈,屋中央的暗紅符文盡數露在朦胧光中。
晦澀咒語自她口中吟出,似古老的竊竊低語。
挂滿牆面的面具下似有嗚嗚風聲而過,陰風“唰”地過境,幽光在眼中亮起,點聚在中心陣法。
怨氣撞鈴,纏繞室內的銅鈴叮叮随風響動,魏沈思面具下的眼睛神色一凝。
呼啦——
尖銳盤旋聲在室內炸開,像是有烏鴉群聚,微弱卻淩厲。
碰、碰!
大股的風有規律地沖撞着牆壁,一下又一下,掀起面具舞動。
陰浪掀來,魏沈思控制不住身形,“咚”地與幾位長老跪地。
她語氣裏難掩興奮,顫抖出聲:“敢、敢問神名?”
地上像泅了墨,怨氣橫走,歪歪曲曲擠出個字。
——煙。
昔年山海閣閣主魏沈思不滿同門枉死,欲向天闕複仇,不知從何處尋來了召神之術,耗了大半生修為,又以威比大乘的至寶山海圖為輔,從天玄海下召出怨靈。
只是當年山海圖曾認三十二仙座中的赤凝仙子為主,與道印相感,機緣巧合之下,喚醒了自天墟而誕的靈。
神名魏煙,欲誅天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