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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正月裏,宿陽燈會徹夜不息,陸徽儀沒怎麽逛過這樣的燈會,她是見到這也喜歡,那也喜歡,一股腦地扔進趙萦懷裏。
趙萦身後,是任勞任怨背了個筐的杜興同。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火樹銀花不夜天。
一匹快馬竭盡全力闖入宿陽城,馬背上一個風塵仆仆的中年男子高舉令牌大喊道:“順州急報,請開城門!”
城門尉連忙打開城門迎接,那馬一路疾馳,直至入城數米後悲鳴一聲,跪倒在地。
城門尉走進才發現,馬已斷氣,中年男子從胸口掏出一封信件似乎有話要說,許是連日勞累,他還沒來得及張口說話,便已經暈了過去。
城門尉檢查發現此人手中持有順州軍副将的令牌,衣着也是順州軍制式,不疑有他,城門尉令手下關閉城門後急匆匆前去禀報上峰。
趙萦很快收到消息,陸徽儀和他對視一眼,明白應當是順州出事了。
趙萦前去禀報陛下求太醫診治,由陸徽儀和杜興同将副将送去兵馬司官署照料。
幸好今日陛下在宮外賞花燈,不用考慮夜裏宮門落鑰後該如何進宮。
副将只是連日勞累太過疲憊,休息了兩個時辰再一碗藥灌下去,便勉強恢複了意識。
他貼身護送的信件是順州軍主将奉國将軍顧廉所書,除夕夜,陳國軍隊趁順州慶祝新年時舉兵來犯,顧廉雖有所防備,然而順州餘糧不足,請求朝廷支援。
順州易守難攻,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又與陳國、梁國相鄰。越國失順州後,僅與陳國相鄰,陳國勢大,此後十二年,越國只能任由陳國予取予求,國力進一步萎靡。
顧廉是二十歲就當上一方主将的少年天才,只要順州糧食充足,陳國哪怕舉全國之力也攻不進來。
前世甘州遭遇水患自身難保,甘州衙門無存糧供給一線,後來朝廷劃撥糧草五萬石,命鎮國公府世子——也就是紀夫人的丈夫、青娘的父親——押至順州。
行船經過甘州時,遭遇雷雨,不幸沉船,呂世子和糧草一并掩埋在越江。
從順州快馬加鞭來京中求救的順州軍副将,也死在江水中。
進京是死,留順州亦是死。順州無糧,順州軍和百姓一起戰死在城中。
趙萦知道後悲痛萬分,順州是折在內部啊!
據說後來唐彩娘和沈雲的兄長、甘州軍沈止在越江打撈沉船,發現呂世子護送的糧草質量低劣、且數量不足五千石。
也因此,順州的滅城被怪罪在呂世子頭上。
那,失蹤的糧食去了哪?
直到越國亡國也沒人知道,成了越國的一樁懸案。
鎮國公府被問罪抄家,男丁流放虔陽,女眷被放過一馬盡數回了呂氏老家。
反倒是宮中的呂惠妃沒有被問責,只不過她自那之後緊閉宮門誰也不見,連申王也不見。
時人都說陛下仁慈,前有文宣王府的吳廢後,後有鎮國公府的呂惠妃,都沒有被陛下趕盡殺絕。
今生因甘州水患被解決,已有足夠的存糧,為何顧廉還是同前世一樣命副将趕回京求朝廷支援?
來不及多想,太醫說副将醒來之後,陸徽儀趕忙跟在趙萦身後走進去。
寇江看着眼前的幾人,遲疑道:“你們是……”
“寇将軍,這是景王、景王妃。”杜興同開口介紹道。
“在下順州軍副将寇江,陳國突然發兵,順州糧草不足請求朝廷撥派糧草。”
趙萦開口道:“奉國将軍的信我已轉呈陛下,寇将軍請放心。”
寇江聽見這話心中緊繃的弦松懈,眼皮打架昏昏欲倒。
陸徽儀突然開口問他:“寇将軍可認識光祿大夫、前文淵閣大學士陸閣老之妻寇老太太?”
寇江強行睜開眼,點頭道:“陸家姑母?我同姑母失聯多年,不知王妃為何有此問?”
屋內燭光溫和燈影搖晃,陸徽儀輕聲道:“寇表叔,祖母上月因病過世。”
寇江像漿糊一樣的腦子用了許久才想明白這姑娘原來是姑母的孫女,再然後,才接受寇老太太離世的消息,他嘴笨,話語在舌尖盤旋幾個來回,最後說:“節哀……”
屋外雨聲從滴滴答答改為淅淅瀝瀝,趙萦聞見春雨落入泥濘攪和在空氣裏的泥土青草香氣。
親人的離世就像這場雨,寒風裏一點紮人的刺痛,看不見摸不着又無法擺脫的潮濕,人不在卻又處處都在。
和這份酸楚一起擺不脫的,是二人看見的、每一個越國子民悲劇的未來。
離開時,趙萦親自撐傘,元宵節的後半夜,雨水愈下愈大,擊打在寬大厚重的傘面滑向二人腳下,濺濕衣擺。
趙萦反手關上門,将陸徽儀按在門上低頭欲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