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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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啪”

陸貞儀捂着臉不敢擡頭,小袁姨娘不在,無人為她撐腰,今日的陸徽儀也不是之前那個任人欺負的十二姑娘。

在覺雲峰沒人允陸貞儀驕縱,她生生受了兩月的冷待。

這時候面對未來“景王妃”的掌掴,也只是咬牙受着。

“蠢貨,我是邪祟你又能得好處麽?若今日真是有心之人來污蔑,傳出去陸家出了個被鬼附身的女兒,家中未出閣的姐妹侄兒們都要被這傳言拖累。”

陸貞儀咬牙道:“家中祖父伯父們不會讓這消息傳出去。”

“那感情好,原來你是想要家中将我送走或是秘密處死。可你不知外頭有多少人盯着我們家,更不知景王早就說要我做景王妃,你所暢想的事從一開始便不可能成真。”

她雖然不喜歡趙萦,不過這樣借景王的權勢在外狐假虎威,看陸貞儀這一副慘敗的神情,好不痛快。

陸家只有陸貞儀嫉妒,其他人都喜氣洋洋地,四老爺更是大放厥詞:“難怪我和景王爺相談甚歡,原來他注定要做我佳婿的。”

連章夫人都出來給陸徽儀陪笑臉,問她何時認識的景王爺。

陸徽儀不想和她說實話,道:“這是陛下賜婚,我和景王殿下只是有幾面之緣,并沒有私交,阿娘慎言。”

養心齋的廂房來來去去的,都是來給陸徽儀道賀的夫人小姐丫鬟。

春桃為人活潑大方,陸徽儀只是有些內斂,并不愛折磨下人。

在重生之前,住海棠院時,總有春桃相熟的小丫鬟來尋她,陸徽儀從不像陸貞儀那樣在嘴上刻薄人,反而經常笑着看她們玩,故而下人們來四房,都繞着小袁姨娘和陸貞儀那走,更願意來海棠院。

搬來養心齋後,陸徽儀開朗了些,還總和春桃那些小姐妹一起閑話家常。

對這些在陸家做活的下人來說,這樣為人和善能玩到一處的是上佳,不吝啬有賞錢的主子是次之,為了賺幾個銅板受氣也是值當的。

陸徽儀在寇老太太這,公中的東西不用再從四房過一道手,沒人在克扣她的衣食住行,手裏也有了餘裕,她本來就揮霍慣了,這下陸徽儀在下人眼中和善又大方。

可惜陸徽儀說不喜太多人伺候,除了原本就跟着她的幾個丫鬟,沒有再加人,旁人只有羨慕春桃、青竹的份。

尤其是之前那位挨了四老爺一腳回家養傷的采荷,人人都羨慕她傷好回府之後,因此得了姑娘看重,侍奉的姑娘已經搬去了老太太那,是老太爺老太太心尖上的人物,有了陸家姑娘都豔羨的姻緣。

其實陸徽儀自身不覺得她和這群下人有什麽分別,她們伺候自己是為了月例和賞錢,就像她伺候興王是為了權力和榮華。

她眼中這些丫鬟無名無姓只有一個代號,刻薄一點的主子連代號都不知道,看她們就是蝼蟻;丫鬟們則要仰視她們,要記住這些人名字身份習慣喜好。就像皇帝、興王和那些官員看她是陸十二娘、興王妾室、陸側妃,而她死死記得這些人的身份背景來歷、行事作風和偏好。

這是她和她們的生存法則。

就算不嫁興王嫁景王或別的郎君,她們這些姑娘不都是依附他人,性命掌握在他人的股掌之間,富貴人家的小姐和丫鬟能有什麽區別。

雖然不知道皇後和民女的生活除了富貴之外有什麽區別,作為一個女郎也不敢肖想皇帝的寶座,但她一直憑着本能往最尊貴的權力中心去攀爬。

人人生而不同,階級身份的差異有如天塹難以跨越。他生來是天家子孫,他生來只是普通百姓,強權之下難道還要人跳起來反對君臣這一套麽。

也可以反抗,當王朝被推翻,你我他自然沒有分別,等到新的制度被建立,出現新的層級劃分,人人繼續生而不同。

陸徽儀正溫和地笑,她在感謝那些丫鬟們來給她道喜,拿出裝有銅錢的紅封打賞下去,說是給大家夥散散喜意。

等人群散去,她突然有些失落,莫名地想起前世明夷罵她僞善險惡。

罵她表面看上去和善,不重罰奴仆,輕易不發怒;可當她認定某一個目标,在這條道路上的所有人,要麽自行離去,要麽全部做她手中亡魂。

尊重生命,亦輕視生命的重量。

就像陸貞儀覺得下人不算人,不配放在眼裏;陸徽儀覺得人和豬狗禽獸沒有區別,平時相安無事,餓了磨刀開宰。

沒有小袁姨娘開解、出謀劃策,陸貞儀獨自窩在房裏難受了好些時候。

就在陸徽儀恍惚覺得,陸貞儀和曾經的自己十分的相似,沒有母親庇佑的她們都一樣的無助時,陸貞儀的崩潰到達了頂端。

陸老太爺大壽當日,在如此盛大的壽宴,在陸家人和一衆賓客面前,陸徽儀拿出裝裱好的松鶴圖。

明明只是一幅繡品,可觀者在中、在左、在右分別能看見三種不同的仙鶴形态,或覓食、或昂首、或飛撲,仿佛真的要從畫中出現。

這一副絕世精品,竟然是陸家那位十二姑娘親手繡出,難怪陛下要下旨賜婚。

老太爺難得地喜形于色,左看右看,撫掌大笑讓下人将前廳挂着的名家字畫撤下。

“這是十二娘的好心意,在老夫這是無價之寶,多少金銀財寶、絕世藏品都不能換。從今往後就将他挂在前廳,每一位來陸家的賓客都能看見這是我陸氏女郎之作。”

陸徽儀特地看了一眼捧着壽禮站在一側的陸貞儀,陸貞儀正在喃喃:“不是都燒了嗎!”

“也是祖父庇佑,那日海棠院意外走水,還以為燒毀了繡品,原來燒了的只是底稿,繡品竟然完好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