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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寂靜無聲,陸老太爺目光輕輕落在陸徽儀身上,無形的威壓落在她身上。
陸徽儀始終挺直腰背,面帶微笑不為所動。
陸徽儀見陸老太爺和寇老太太遲遲不說話,乾脆繼續道:“可是孫女說錯了什麽?我只是想到和婉娘也好幾年不見,我們姊妹幾個馬上都到了要議親的年紀,不知還有幾日能在家中。”
她口中的婉娘指的是大老爺的庶女陸婉儀,兩年前跟着大老爺大夫人去了任上。
陸老太爺有心試探這個突然從寂寂無名中出現的孫女,便問她:“老夫壽辰和你伯父歸京有何關系。”
“祖父壽辰後也到了致仕的年紀,陛下遲遲未有留祖父的意思,恐怕文淵閣大學士的位置已有安排,只能祖父致仕。大伯父是三品大員,當初因父子二人皆在京中任高官,為避嫌才自請離京做了那承宣布政使司參事。京外生活艱難,明年春,祖父已致仕,大伯父的任期恰好已滿,大可歸京。”
“這京城可不是說回便能回的,你倒說說,回來有哪個職位恰好能留給他?”
陸徽儀笑了,道:“祖父不是已經安排好了京兆府尹這一缺麽?京中最不缺的便是皇親貴胄,京兆府身處其中工作難為,故而京兆府尹空缺半年無合适人選,若大伯父歸京,這是最佳的選擇。”
陸老太爺正視自己的這個孫女,他的孫輩無能者衆,那些富貴公子,能看出這些淺薄道理的都沒幾個。
陸徽儀有心想勸祖父,京兆府尹一職風險太大,不過今日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她還得建立信任,為長久計。
再略坐了一會,祖父祖母臉上露出疲倦之色,陸徽儀立刻起身離去。
待陸徽儀回到自己的院子,春桃解開陸徽儀的外衣,青竹重新給她奉來茶水,青竹十分敬佩道:“姑娘今日在老太爺老太太那長篇大論,青竹竟不知姑娘對朝中事也有所了解,讓青竹十分敬佩。”
春桃好奇地湊過來,青竹三言兩語告知她對弈與問詢二事。
陸徽儀面上看似淡淡的,實則驕矜之色隐隐露出,誰讓她是陸徽儀呢。
她正在看為老太爺壽宴準備的繡布。
“說的都是些明面上的事,今年來但凡關心過府裏伯父兄長們的行動的,都能看出一二。”
春桃收起陸徽儀的衣物,道:“可我們只用在後宅生活,也不見其他院子的夫人小姐會關心這些。”
陸徽儀不言語,而是認真劈絲。
手上的這幅刺繡,重生前已經做了大半,是她原本預備給祖父的壽禮。
前世海棠院走水,恰好燒毀了這刺繡,害她心血化成灰,只能重新畫了一幅松鶴園送給祖父。
可惜後來她離開宿陽,手上為了生計逐漸變得粗糙,觸碰到柔軟的錦緞時,會勾帶起一片抽絲。
因此,她再未繡花。
現在重拿繡花針,她幾乎都要忘了這門技藝。
陸徽儀掃視過院子裏的丫鬟,壓下滿腹心事,緩緩下針。
再隔一日,高淑人回閨塾教學時,教的正是刺繡的技法,畫樣便拿的是那日陸錦淮所作。
陸徽儀資質平平,唯有一手刺繡手藝是常年累月精進而成,最早她跟着家裏做布莊生意的三伯母學刺繡,到如今,只有喬夫人娘家最手巧的繡娘能勉強與陸徽儀相比。
可今日,陸貞儀忍不住地往陸徽儀那邊看去。
陸徽儀手上功夫還在,所用技法卻都是方才高淑人所教。就好似……陸徽儀并不知曉其他技法一般。
這太奇怪了。
陸貞儀頭一次心中生疑,這位“陸徽儀”莫不是如話本裏所述,是他人假扮的罷!
這樣的想法只是一閃而過,很快,京中被曹國公前去廣平侯府為世子和壽陽郡主退婚的消息卷席。
壽陽郡主雖是孤女,卻在宮中由太後親自撫養成人。今年夏,十七歲的壽陽因婚期将近,才搬出宮回廣平侯府居住。
廣平侯常年在外為早逝的父母守墓,剛回京不過兩日,曹國公便遞了帖子上門。
即便是知曉壽陽不喜曹世子,陸徽儀也心中焦急,壽陽此刻不知會如何難過。
當日,喬夫人便以寇老太太的名義遞了帖子,請求上門探望壽陽,廣平侯府回了消息來,說是壽陽被太後召進宮了。
隔日一大早,陸徽儀見到了壽陽,在寇老太太的院子裏。
“壽陽不孝,讓外祖母挂念。”
寇老太太顫顫巍巍站起身,拉着壽陽的手悲戚道:“雁娘!你父親當年是為國捐軀,他曹家居然敢這樣欺負你!真當姜家陸家都沒人了麽!”
雁娘是壽陽郡主姜雁的乳名。
壽陽跪下給寇老太太磕頭,聲音沉悶:“曹國公府看上了劉尚書的女兒做世子夫人,是壽陽和曹世子無緣,不如退婚省得結成怨侶。”
壽陽這話說得平常,實則京中誰人不知曹世子和劉姑娘私相授受,若曹家劉家不同意這樁婚事,曹世子就要帶着人家姑娘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