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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近。臉被掰着擡高,霍禮昂的視線滿是參智語。他回過神了。她劫後餘生地癱坐在地,好像完成了急救。
“吓死我了……叫你你一直不說話,我還以為把腦子摔壞了。”
“對不起,剛才沒聽到。”他也就地盤腿,臉色看來還是很差。
那麽大聲都聽不到,參智語想他雖然沒摔壞,但也離得不遠了。她看了眼手機,時間還不晚,食堂還有飯。
“你餓嗎?現在食堂的人應該已經少了,去吃飯比較安靜。”
他搖頭。
“那去醫務室嗎?”她又問,略帶歉意,“萬一真摔壞——”
一道陰影落下,她忽而啞語。霍禮昂拍着衣服起身,“不用。”
“反正我要走了。”
他說的不是氣話。
明天,國家隊将轉戰去其它基地。今天晚訓結束,所有人都會在寝室收拾東西。像往年一樣,排名靠後的很多選手都會返省訓練。當然包括霍禮昂。
冬訓結束了。還有邵秋闖,他也會回到渚川。他們即将分別。
“但你真的甘心嗎?”
參智語不信邪地問。
她還是不願意相信剛才他說的話。到現在,她依然清晰記得在市隊過生日,他提起奧運時自然流露的神情。
還有省選拔賽拿下資格賽第一時的沾沾自喜。那些絕不是演的。
哪怕參加世賽後他變了,也絕不會如他所說一直都在期待失敗。
他一定在對她撒謊。
霍禮昂低頭不敢看她。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奧運金牌很厲害。可是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到底為什麽要為了它努力?”
“我一直是個沒用的人,為什麽要變得有用,變得能讓人贊嘆?我害怕奧運會……害怕一切讓人佩服我的事。”
“但現在好了。”
“這樣就不會有人再對我抱有期待了。我就是我們家的廢物。”
“你不是。”
她死咬着不松口。
他笑得更難看。
“別再替我找借口。我真的盡力了。好累。別再覺得我只是思想不正了……你願意替我過這樣的人生嗎?”
可悲。
“我就知道我們家的孩子一定會有出息,太好了,太好了!”
假期結束前餐桌,霍禮昂在家裏咀嚼最後的晚餐。爺爺高興地端着酒杯,得知他即将參加奧運選拔,突然聊起自己年輕時比賽的經歷。還有爸爸媽媽。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不會對這種場面有感知了。但霍輕迢很沮喪。他從她的沉默中清晰接收到這一點。
在他身上出現過的災難到底還要重複多少次?他憤怒摔下筷子。所有人愣得擡頭,默默觀賞他深埋的悲哀:
“你們能不能不要總是把一切都說得理所當然!有些事對我做過應該也夠了吧!還要對霍輕迢再做一遍嗎?!”
“我不會讓你們如願。”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從未如此清晰地明白自己活着的價值。如果他得以登上奧運,詛咒就會落到霍輕迢頭上。
無論家人是如何想。
外人都會像看曾經的他一樣去看她。但只要那張廣播紙條一直貼在他身上就好了,至少她以後能自由自在。
叮鈴——
電話又打來了。小貓在包裏亮起,參智語才想起最初送手機的目标。她緩緩遞出去。通話的決定權在他。
“謝……謝謝。”
他的牙在抖,互相磕碰。比賽剛結束,他就意氣用事地在家群發了自己落選的消息。他還不敢去看回應。
但他知道逃不過。
“喂?”
接過手機,他顫顫劃過按鍵。對面像沒想到能接通,還在沉寂。
“沒事的話我挂了。”
霍禮昂強裝鎮定。
爺爺的聲音露了出來。
“比賽根本不算什麽。不比賽,我們還可以去看。沒什麽大不了。”
詭異。比起話語本身,他更不确定地放下手機。來電的确是霍将,為什麽聲音是爺爺?他們都在電話前嗎?
聲筒再次震動。
“到時候啊,看清楚。奧運到底是什麽。除了大家嘴裏的金牌,它還是什麽。不要錯過這樣的體驗。用孩子的眼光去看一生只有一次。要把頭擡高了。”
“我們都這麽想。”
霍将又接過話權。
“以前打球,每個球都有人打回來你覺得害怕。現在你選了個好項目。有去無回。既然不用接球,也不用怕了。不用怕回應不了我們的期待。你不需要。”
“就是啊,我們家最不缺的就是奧運金牌!但是缺笨蛋霍禮昂!”
是霍輕迢。肯定是蹦跳着說的,聲音忽遠忽近。媽媽也忍不住開口,“怎麽能直接叫哥哥名字呢,多不禮貌。”
“那可以叫笨蛋了?”
吵嚷。呆呆舉着耳邊愈加的混亂,霍禮昂不明所以。什麽意思。
他們在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