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紀念日
兩件外套鋪在礁石上,還有散落的鞋襪。沙堆如海綿吸滿水,朗依把身上的布料全擰了遍,仍覺得不自在。
好像有大片海帶貼在皮膚上,泠冽又黏膩,摻着未經淘洗的碎石,粗粝、無處不在。夜晚還是不适合下海。
冬天的夜晚尤其。
“果、果然沒什麽好怕的!我已經适應了!”參智語忽然按着膝蓋大喊。上岸後并坐于礁石的沉默被強硬戳破。
朗依還忙着抖鞋裏的細沙,頭也不回,“你把眼睛睜開再說。”
“不敢。”理直氣壯。她難以想象剛才自己沖動做出了多可怕的事。如果說還有辦法能挽回,應該就數逃避了。
但朗依坐近,“剛才看清人了嗎你就撲過來?要是親錯了怎麽辦?”
“親、親……親錯,那就看受害人介不介意了。我可以磕頭道歉。”
參智語把膝蓋按得更緊。像為閉眼借出了堵門的力氣,語無倫次。
“你就沒想過我會介意?”
“我也可、可以給你磕。”
“沒必要。”
朗依的聲音離遠。
他生氣了。參智語無可避免地想。那她是磕還是不磕呢?他說沒必要,沒有說不要?但理解錯了會更糟吧?
或許現在最好是問清楚。糾結不定,她顫顫開口,“我以為你……”
“唔。”
溫軟。想說的話被小口小口分食,她空張着嘴不知所措。他的聲音又近了,緊貼着鼻息纏繞,坦訴蓄謀已久。
“……喜歡你。”
“好……喜歡你……”
“參智語……”
零零瑣瑣。
像輕柔的風箱,抓緊每個微小的時機厮磨空氣,吹得她快要飄起。
和她對他做的不一樣。但她還是害怕地抓住手邊的肩膀。太高了。
像困在摩天輪的廂頂。
不斷靠近的白雲層層包裹,令她喘不過氣。仿佛陷進溫吞的壁壘。
推不開,掙不脫。倘若起了逃離的念想,只瞥開視線,就會因萬丈天景躲回臂彎,自投恐懼與甜蜜的囹圄。
抓得更緊。
“還不睜眼嗎……”
“那我當你想一直親下去了。”
驚醒。
“不不……不不想!”
參智語驚呼着撐起眼皮。後退,她的視野更寬廣了,海面波光粼粼。又或是另一雙眼睛,滿含笑意地望着她。
這下她能看清了。
過去很長時間為了适應不戴助聽器,她總盯着旁人的嘴觀察。憑唇形特征認人、識別唇語,她習以為常。
臉比女孩還小,有一顆漂亮的嘴角痣,總對她笑的是邵秋闖。不是打哈欠,就是睡得流口水的是百裏鏡。
嘴角永遠向下,總是偷偷嘆氣的是霍禮昂。一不留神,他就會因為沒承接住他人對體育世家的期望自責。
唯一喜歡撅嘴的是祝雪揚,往往接下來她就會氣得叫人全名。
但鄧小檸總是沒有反應。嘴巴似乎就是一條貼在她臉上的直線,說話也張得很小,和嚴天空是兩個極端。至于嚴鷺存,黑到根本不需要去找他的嘴。
她總能第一時間認出他們。
反而是朗依。從小一起長大,她卻看不出他的特點。可能太熟悉。
也可能是在他面前從來不會出現需要她去猜測他在說什麽的時候。
既然如此,一輩子都不知道也沒關系吧。參智語過去這麽想。此刻,海風很涼,褲腿濕透了,她卻在發熱。
她知道他嘴巴的特點了:
柔軟敏感。
以至被她輕易撞破嘴角。
“對……對、對不起!”
參智語磕了頭就想跑。
但沒來得及踩上沙灘,像卷入退後的潮水,她又被輕易攔腰摟回。
“我很沒用吧。”
他的擁抱。
好似害怕一切轉眼就會消逝,他深埋在她的肩膀,“答應了要遠離你,結果還是跑來了。不想放開。你乾脆把我的手砍掉好了,這樣我就再也抱不了你。”
低語。
她掙開他的手。
“誰讓你答應的!你知道為了能再見到你我走了多遠嗎!你要是敢擅自遠離我,我就……就把你的腳砍掉!”
“喔?!”
陌生的音色。回頭,參智語才發現旁側不知什麽時候站滿了人。
剛才放煙花的一家人都聚過來了。男人拖着露營車拿出浴巾,女人驚訝地怔住。兩個小孩躲在後面看熱鬧。
“這兩條毛巾我們沒用過,你們拿去吧。別光坐着談戀愛了,趕緊回家換衣服。再晚點這邊的風會更大。”
男人面無表情囑咐。朗依雖然還有意識伸手,但也僅限于此了。
紅暈即刻壓上後頸。
他們似乎觀望了很久。難怪剛才安靜得聽不到任何爆炸的動靜。
參智語把浴巾搶過,頃刻就變成礁石上的飯團,裹得密不透風。
她早就想這麽做了。
“還有啊,你們小情侶談戀愛就好好談嘛,不要總想着跳海、殉情、殺人。生活又不是演電影。吓死人!”
女人捂着胸口,看來剛才被參智語吓得不輕。朗依笑得直點頭。
“她開玩笑的。”
“其實連菜都不敢切。”
“那就好那就好,和平第一。你也是,別再惹女朋友生氣了哦。”
“謝謝,但她不是我女朋友。要是別人這麽誤會她會跟我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