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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或業餘
“你叫我來，你又緊張什麽？”
市隊集會室緊閉的門前，參智語按着把手遲遲不敢推開。喬芝緣等得不耐煩了，轉身去把箱子暫時寄放辦公室。
她沒進過市隊，初中時有射擊館，在進省隊之前一直是在校隊訓練，參加比賽，包括省運會也是以學校的名義。
雖然不像參智語那麽緊張，但多少她也明白近鄉情怯的心情。每個人都對未來充滿希望，每個人眼裏都滿是憧憬。年幼的孩子越對她誇贊，她就越覺得抱歉。
其實她還差得很遠。
“等等——等一下！”
門被參智語打開了。燈光照出的瞬間，人也湧了上來。這是求人辦事的交易。參智語極力克制住鑽進桌底的沖動。
不能給國家隊丢臉。
“國家隊的基地是不是特別大！”
“你是怎麽練才打那麽好的！”
“你們瞄準的時候在想什麽？”
“在國外比賽是不是很緊張？”
“姐姐你現在能随便選大學嗎！”
……
仿佛端着飯盆踏進雞棚，什麽也沒做，參智語就被蹦蹦跳跳的小東西圍起來，叽叽喳喳。原來邱指導是認真的。
她想起請求訪問的通話：
“可以來啊，非常歡迎，順便給隊裏的小孩分享經驗吧。我會囑咐他們不要客氣，一定拿出所有的熱情榨乾前輩。”
今晚，參智語自身難保。
從後門走進房內，喬芝緣遠遠觀望喧鬧。才把寝室搬空，她現在還覺得渾身疲累。當初她剛進省隊的師姐們差不多都離開了，現在連百裏鏡也要退役。
再過一年她就要高考，別說國家隊，省隊的冬季集訓她也準備缺席。是時候走了。她沒想攔住她的會是參智語。
“你看過了再做決定好不好？求你了！你不跟我去我就不會放手！”
基本等同威脅，喬芝緣現在也看過了。一目了然，剛進訓練基地任何人都會懷揣新奇和興奮，但又能代表什麽？
全都是過去式，沒人能變回小時候身無分文，被請客零食就感恩戴德的樣子。象征性地坐二十分鐘再離開吧，她想，等參智語累了自然就沒功夫再糾纏她。
“我可以坐這嗎？會不會打擾到你。”
角落，喬芝緣直奔櫃子前的空凳，走近了才發現櫃側的陰影裏還有人。個子不大的女孩，完全陷在豆袋沙發裏。
“不會。”
短暫擡頭，她又接着動筆，好像世界上任何事都沒有她的本子有趣。喬芝緣忍不住好奇，瞥見許多方格和數字。
她在填數獨。
“是作業嗎？”
回過神來已經問出口了，喬芝緣趕緊扭頭，希望她沒聽見。但女孩看着背影停下筆，“是游戲，我喜歡填。”
“你多大了？”
“五年級。”
還在上小學，喬芝緣又望向忙得暈頭轉向的參智語，周圍人有高有低，但看起來比女孩年紀還小的沒有幾個。
“你平時在隊裏和其他人說話很少嗎？”見她不排斥搭話，喬芝緣乾脆問。從見她躲在角落，她就想問了。
“姐姐平時在隊裏和其他人說話很少嗎？”女孩合上本子放下。
喬芝緣明白自己坐在這也沒資格說什麽，“呃其實……還好。”
“我沒有被孤立。”
“那太好了，我也沒有。”
女孩點頭。她也尴尬地點頭，心想果然不能輕易和陌生小孩搭話，自作多情最後難堪的是自己。她打開手機。
“姐姐你現在有空吧。”
“嗯？”
意外。女孩忽然起身，揪住了她的袖子，看起來是想讓她出門。
“去乾嘛？”
“教我秘訣。”
訓練場。只有一個教練停留休息，似乎所有學生都在集會室。喬芝緣也松了口氣，她剛指導完女孩技術動作。
糾正的過程她一直皺着眉頭，她還擔心是自己教的不好。但靶上看有明顯提升，她想她大概是為其他事發愁。
“在你這個年紀的人裏，你算打的挺不錯的。”喬芝緣嘗試鼓勵女孩，但她看起來仍比做數獨的時候要局促。
“我不喜歡被人看着。”
“什麽？”
沒聽清又得到一遍答複，喬芝緣猶豫地指向身後，“那我轉過去？”
女孩搖頭，“姐姐你們在比賽上的樣子很帥。但如果我也把動作做得那麽标準，被同學看到，他們會笑話我。”
“為什麽笑你？”
“我做廣播體操手伸不直，偷懶被班主任抓到，就被罰到了前面。所有人都笑我，看我擡手臂的樣子很好笑。”
“哈碛！”
休息的教練打了個噴嚏。喬芝緣想起來了。她也是真的忘了，不是所有人剛進訓練基地都會懷揣新奇和興奮。
第一次以隊員身份進入學校的射擊訓練場，她只覺得不安和恐懼。那天她去的特別早，其他人都還在吃晚飯。
場館裏也只有她和教練。她害怕和很多人共處一室，害怕旁人的目光。盡管射擊是體育裏最沒“看”點的項目。
“拿起來。”
剛才還小心翼翼的姐姐突然嚴厲，女孩愣了片刻還是聽令據槍。但這次不僅是聲音，身後的手也托了上來。
“站在賽場上不要怕別人會嘲笑你。你只需要變強。這就是讓人害怕的印記。”
她盯着靶紙。女孩忍不住轉頭看她，到現在才發現她額頭的胎記。
“你很漂亮。”
“謝……謝謝。”
喬芝緣被誇得臉紅。
*
吸管戳破鋁箔，便利店外，參智語一口氣沒停，喬芝緣就先聽到了見底的氣泡聲。她連牛奶上的吸管都還沒拆。
“你肚子裏有水牛嗎？！”
喬芝緣嫌棄地在遠處坐下。
參智語很無辜，中午她就為趕時間去找百裏鏡只吃了飯團，晚上又被派下急活，還沒離開市隊她就快被餓死了。
“你看到了嗎，那些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