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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最近才想起來。
“你應該閉眼了。”
百裏鏡的聲音。反應不及,溫熱與漆黑翻滾撲來,參智語看不見,想推開她的手也被抓着擡起。是熟悉的姿勢。
每天她維持最多的動作。
“你可能忘了。這個過程叫瞄準,但不是瞄靶心,是瞄自己。目标不在前面,在身體。向遠處看是機器做的事。”
“它能完全不動,但你不能,我也不能。人不可能變成機器。追求絕對穩定是慢性自殺。但能在混亂中找到穩定。”
“不要忘記喜歡射擊的參智語。不要被獎牌騙走。用你的身體帶動它。”
加油被掌聲代替,跑道上最後一組跨欄也結束了。人群朝別處湧去。
周圍變得安靜,百裏鏡拿開手,但連同身子也愣在椅上。掌心濕了。
參智語真的好喜歡哭。
她細數,她摔倒了哭、發燒了哭、比賽贏哭、比賽輸哭、讨厭她哭……
“不要走。”
現在也哭。
“為什麽?”
百裏鏡不理解。她想,知道她退役最開心的應該就是她才對。參賽多年來除了她還沒人直接抓着她的頭發罵過。
可是為什麽又哭了?百裏鏡确信她的退役是“捧花”,而不是“樹枝”。
“我做過一個夢,和現實很像,但後年的奧運辦在北合,你拿下首金。”
砰!
“怎麽了?”
參智語被吓得眼淚全憋了回去。百裏鏡的手猛然撐在椅面,飲料被碰倒,一直滾到了冰袋旁。她瞪着眼不說話。
恐懼又詫異。參智語從沒見過百裏鏡露出這種表情。應該不會吧。
她猶豫地張了張口,“難道你……你也早就知道?所以才選擇退役?”
“我——”
“頭暈嘔。”
沒眼看。醫師在參智語大驚失色的叫喊中出門,差點踩上嘔吐物。瞥見被扔到一旁的冰袋,她也崩潰地尖叫。
“都讓你別放下冰袋!又亂動又聊天肯定頭暈啊!吐垃圾桶裏啊!”
一片狼籍。
十分鐘後,吃過藥百裏鏡終于恢複正常,但按着冰袋不敢再輕舉妄動。參智語攬下清理任務,背對她掃地。
出太陽了。上午天還灰蒙,大家都擔心下雨會讓校運會無法進行。有人特地把搜來的祈雨儀式反着做了一遍。
看來她的努力見效了。
“我不知道你的夢。”
百裏鏡望着遠天睜不開眼。
埋頭,參智語停下掃把。
“也是。”
“除了我以外,不會有人知道你力排衆議,在主場重新證明自己了。”
“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你最後留給那些人的印象都是被抹黑的。”
蹭地的唰唰聲消失。百裏鏡又看向身旁背影。陽光正好照下屋檐,有人打開水龍頭,彩虹被濺出來。五顏六色。
她知道現在不該走神,但滿腦子都是冬訓參智語偷偷比劃的手語。
原來在她眼裏她是這樣的嗎?百裏鏡試着模仿,用空出的手複現。
“我可能一輩子不需要知道太多事。別人怎麽想。很多人都不需要。”
“而且,去奧運才算站上最高點嗎?站在哪就把哪變成最高的舞臺。”
“這樣更帥吧?”
回頭,參智語恰好看到她最後的手勢。她伸向她,不忘按着冰袋。
“你怎麽會說‘帥’?”
“教練說的,她說我很帥。”
輕笑。參智語又轉頭掃地,比剛才垂得更低。頭發擋住一半視線,想抛下所有去擁抱某人的心情擋住另一半。
“你在我心裏永遠是奧運冠軍。無論發生什麽,無論過去多久都是。”
“好。”
下午五點。
蘅臯校運會結束了。
見證百裏鏡得到“最勵志守門員”獎狀後,參智語也走出了校門。天色還早,流浪貓又換了個隐蔽的地方睡覺。
這是檢驗新技術的好時機。去年她被隊裏的師姐教會了騎自行車。現在離晚高峰還有段時間,路況很适合新手。
她打算騎車回家,但解鎖共享單車的手機被擋了。許久未見的大字。
【OS:幫我做件事吧】
*
黃昏。渚川隊訓練基地,喬芝緣剛拖着行李箱出門。她在等車,盯着屏幕上的車輛距自己越來越近。只差紅燈。
“剛進基……你剛進訓練基地的時候是什麽心情!”參智語氣喘籲籲。
擡起頭,喬芝緣被問懵了。
她不知道她從哪突然竄出來,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坐在自己的箱子上。
“不記得。”她猶疑地說。
“那我們去看吧。”
“哈?去哪看?”
“市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