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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都沒進的人,還要花時間哄世界第一開心?參智語低下頭。倉亂的腳步砸在靜音棉。她轉頭向外狂奔。
離開。離開。
不要見到百裏鏡。
她幾乎把渾身的重量都拍向門把。撞擊、拉扯、翻滾。昏暗後先痛的是肩膀。仿佛被狼死咬又摔在地。
睜開眼,像第一次見面,百裏鏡撐在她身上。參智語受夠了。
像修不好的水管。堵住眼睛,淚水依然能從指縫和掌隙逃逸。她不想被看見。卻連尊嚴也被按得無法動彈。
“讨厭你……”
“我讨厭你!”
“為什麽我不是天生無所不能的人!為什麽幸運的從來不是我!為什麽你可以?怎麽你就什麽都做得到……”
報複似拽住她的頭發,參智語歇斯底裏。可她還是面無表情。
餐廳,媽媽剛才誇她了,在聽過邵秋闖介紹595到底有多厲害。
聽說她們一直住在一間房,媽媽還讓她把握機會,向百裏鏡好好學習。學習?她能學到什麽?纏着她的難題從來不會出現在她身上。她根本毫不費力。
“走開啊!”
打開她垂下的發絲,參智語把自己藏在手臂。啜泣。百裏鏡仍眼睜睜看着她,聽她在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小。
“騙人……肯定都是騙人的。我這種人怎麽可能會有奧運冠軍的未來……根本沒變化。以前我也像現在痛苦。”
“要是我有那麽厲害,怎麽可能會痛苦……我不想當參智語。”
她無力地搖頭。
“我讨厭自己。”
唰——唰——
七月,上寧站世界杯後短暫的假期,百裏鏡回南荼了。夏蟬在樹上叫個不停,指揮泡沫膨脹、繁殖的節奏。
她在幫齊烏岑洗車。但暫時沒輪到她幫忙。他獨自刷洗着車身。
“沒想到你會主動回來。師姐說你今年總是走神,訓練很累嗎?”
所有黑色都被泡沫覆蓋了。說着,他直起身,朝百裏鏡揮了揮手。水龍頭扭動,她擡起水管慢慢靠近車頭。
駕駛座逐漸清晰。
“我可以退役嗎。”
“啊!”
齊烏岑被澆得半乾。她忽然轉身問話,水管也跟着轉向了他。接連的驚吓,他後退好幾步,“為什麽?!”
“很無聊,每天都無聊。”
水柱耷拉地流向空地。
“我從來沒有射擊的想法,只是以前沒有別的事做。我和她們不一樣。沒有目标,再不久我就永遠不能瞄準靶子。”
沉默。齊烏岑先關掉水龍頭,拍了又拍明知道現在乾不了的褲子。
“那你想做什麽?”他問。
“看她們比賽。還有看你。”
“邵秋闖說沒有體驗夠世界就會離不開。我想去除了訓練場以外的地方。”
“你剛才說了他的名字?!”
“那我叫什麽。”
還以為他該震驚別的。百裏鏡不是很想理他,把視線又挪回車上。
也罷。她被推着向前,齊烏岑其實也早就受夠了。沒人會願意看着自己好不容易養大的孩子活在輿論的污蔑。
“等今年結束吧。”
他說。百裏鏡點頭。
“我也還有一件事沒做。”
“還差下午。”
眼前的陰影驅散。燈光晃得參智語睜不開眼。百裏鏡從地上爬起,自說自話。她抹去淚水想看清她說了什麽。
不過更早從耳朵聽見。
“我會為你留下未來。”
*
下午,雨終于停了。
雖然并沒有出現午後耀眼的晴天,但至少亮得對得起白天。和邵秋闖一起坐到賽場觀衆席,參智語有些恍惚。
她很久沒從這個角度看過比賽了,眼前的景象很熟悉,也很奇怪。
上次她身旁也坐着朗依和邵秋闖,但她不是運動員,還一無所知。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邵秋闖低聲說,參智語吓了一跳。他甚至沒看她,只是盯着賽場。但她覺得裸露。他一直都知道她在想什麽。
哪怕是她強顏歡笑。
“你被困在局中太久了。機會難得,今天就忘記一切,只當觀衆吧。”
他笑,壓低了她的帽檐。
故意的。他早知道她聽到後會掉眼淚,所以才提醒她出門前戴帽子。
“太狡猾了……”
參智語控訴。
但又不想被媽媽發現,只好暗暗咬着舌根。很痛,但心裏好得快。
專注調整呼吸,她完全沒注意有東西悄然鑽進了袖口。窸窸窣窣。
“哼哼。”
朗依也對她笑。
像小孩子。躲起來牽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