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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厭你
酒店運動員獨立餐廳，随着比賽、出訓的隊伍折返，逐漸熱鬧起來。
雖說是自助，但符合亞洲胃口的菜也不多。比如那只有碎蛋的炒飯。
“我覺得這個蛋應該是後搗進白飯裏的。”李欽嘗了又嘗。沒味。
陸文伊撐着臉，出神望向遠窗，“好羨慕參智語，有人陪就是開心。”
玻璃牆邊的四人桌笑聲不斷，又是從前的教練，又是家人和朋友。像是唯一沒被索拉裏陰郁天氣影響的綠洲。
終于撕開塑封，師哥把新開的老乾媽推到桌中，“你們第二是誰？”
“阿蘭迪亞，590。”
“啧啧啧，她該氣壞了吧。練了一整年結果還是離破記錄差一點。”
老乾媽傳到陸文伊手邊，李欽開始拌飯，她才收回注意力，“是啊，我和她一組結束的。剛打完看她懊惱得不行，還和教練說要加強慢射的專項練習。”
“你都能聽懂印語了？”
“哪能！他們用英語聊的！”
“我記得她每次都是資格賽領先，決賽熄火，所以打到現在世界排名也才第六。難道不該多練練心理調控嗎？”
接過輪回來的老乾媽，師哥邊琢磨邊合上蓋子。陸文伊不停點頭。
“她教練也這麽說。她聽到後的表情可犟了。結果看到百裏鏡的成績就瞬間老實，直接說她以後再也不練了。”
“噓……噓。”
李欽壓着陸文伊低身。南印射擊隊用餐結束，正從隔板後經過。做賊心虛，師哥連咀嚼的聲音都變小了。
直到隊伍完全離開，他們才挺起背。李欽搖了搖頭，“确實啊，590的話只差一點。但595就是天塹了……”
無人接話。仿佛餐廳裏有座聳入雲霄的高山。引人注目又羞愧。
世界比賽中，女子組資格賽前八的成績一般集中在580-585環。
數據上看，580代表了從國內走向世界的入場券。如此基本。但每場比賽能拿到的，全球也不過只有八人。
在百裏鏡登上奧運之前，女子六十發的記錄是王醒留下的589環。十年。直到百裏鏡登上奧運590環才問世。
短跑中每一秒的提升都要付出頂級的天資、運氣、技術。射擊同樣。每提升一環，都是在以人軀挑戰機械。
萬事萬物都會自發走向混亂無序。人類的呼吸、心跳也不例外。
誰實現完美的控制，就代表誰能證明人類可以在混沌世界逼近秩序。這是工業革命後射擊運動的誕生願景。
也是人對掌控自然的野心。
百裏鏡做到了。
當旁人還在追逐獎牌、積分，為發育期的波動焦慮。她觸及到了世界的邊緣。一片虛無境地，一顆不動心。
“我吃好了！”
“一起走吧。哦對了。”
“你下午去看決賽嗎？”和陸文伊收拾餐盤起身，李欽又看向師哥。
“看啊，莊木發揮得不是也挺好。這種地獄局還能拿下第三。一會的賽況肯定很精彩。我幫媒體想好标題了，就叫‘世紀大戰：世排第一大戰世記第一’！”
他高舉起老乾媽。路人雖然聽不懂他都說了些什麽，也不忍發笑。陸文伊和李欽剛走不久，霍禮昂進餐廳了。
總愛吃飯前洗澡，他往往都會下樓更晚一些。過去師哥總笑他是皇子轉世，用膳前需要沐浴焚香。但來了索拉裏幾天，他第一次萌生了飯前洗澡的沖動。
實在太潮了。
訓練後本就會出汗，加上被空氣浸的半潤的衣服。明明是冬天，但他硬是感受到了南方梅雨季才會有的煩悶。
扯了扯緊貼脖子的衣領，他朝他揮手示意方向，“這！來的正好。”
“怎麽了？”
瞥見他餐盤裏索然無味的烤蔬菜和水波蛋，他一時間滿是佩服，完全忘記自己要說什麽了。比賽多年，霍禮昂是他見過唯一一個适應國外惡劣飲食的人。
“哈哈哈，很好啊。”
一陣笑聲，從後方來的。師哥想起來了，“你們還沒和好吧。”
霍禮昂看向笑聲來源。大概是在拍照，參智語和媽媽擠在手機前。
師哥擺了擺手，“雖然也不知道你們為什麽吵架。但今天她心情不錯，趁這個機會，說不定你們能聊開呢？”
從安第拉的比賽結束，到現在已經半年了。師哥一直心有不安。他很怕是因為自己撺掇他表白，他們才鬧掰。
他多次想試探原因，但霍禮昂只字不提。參智語看上去也為成績焦慮，本就不熟，他更不好意思多問了。
但不管怎樣，只要想辦法讓他們重歸于好就行了吧。他暗下決定。
“心情不錯……”
“到底哪裏不錯了。”
老乾媽忽然振動起來。師哥下意識擡頭，頂燈沒有搖晃，不是地震。那是什麽？他擡臂躲遠，桌腿也在動。
是霍禮昂。叉子穿過南瓜緊抵餐盤，仿佛打算将它也刺破。他還盯着遠處。完全不屬于他的氛圍。咬牙切齒。
“都打出十二名了。”
“她怎麽可能開心！”
*
“那我先回房了。”
大堂揮別，參智語獨自踏入電梯。門關上，她沉默地靠在按鍵旁。
邵教練、媽媽、朗依。他們千裏迢迢來到索拉裏，為了給她加油。
她卻連決賽都沒進。
好丢人。隊裏的大家肯定會覺得她自以為是吧，肯定會以她為恥，賽前多高調，反噬就多慘痛。組團來加油？
是組團看笑話。
房門打開，很安靜。
百裏鏡大概被教練叫走準備下午的決賽了。還好。在餐廳耗盡力氣，現在的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她。
“歡迎回來。”
“……”
洗手間竄出人影，參智語站在原地。她不動，百裏鏡也看着她不動。到底還要演多久？不能識相點走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