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巷情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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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他給騙了。

坐上開往蜘蛛巷的車,參智語小聲嘆氣,被百裏鏡盡收眼底。接下來的行程可以自行選擇,大致分成兩隊。

一隊領隊組織,主玩樂。

會去舊香料倉庫改造而成的拳擊館,跟着現場樂隊的節奏揮舞壓力。據很多游客反饋更像是健康版的特色舞廳。

一隊王醒負責,主觀光。從畫廊到舊書店,再到本土絲巾工坊。更重要的,是有冬訓以來唯一一次的外食機會。

“真的嗎?能喝什麽!”

“果汁。”

激動的神情從師哥臉上消失。但能經過隊內批準也很難得了。

安第拉承辦過多次體育賽事。因此,巷內有一家符合體育部門認證的特色果汁吧。提供運動員特供式飲品。不少選手在賽事結束後都會去那裏打卡。

“九點集合,我們八點再去那吧。”剛下車,王醒看着手表說道。

八點。也是朗依和參智語約定的時間。到月瓦坡道上的唱片店。

“哦!那裏有家花店,看着很不錯诶!”參智語僵硬地稱贊,腳上若無其事地就朝隊伍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會再去,不準單獨行動。”

很快就被王醒抓了回來。

中途她又故技重施,幾次提出想去廁所,都被要求讓百裏鏡陪同。想來隊裏出行的基本規則是不能落單。

她逃跑的難度陡增。

一路上,她都魂不守舍。到底問題出在了哪呢?如果朗依是和媽媽一起來的就好了。這樣就算他們加入行程,和隊裏一起出游,也不會有任何異樣。

可偏偏是他一個人。

她似乎總是沒辦法在很多人的目光下和他一起走。這需要理由。

在學校附近,這個理由叫表哥。在賽場附近,這個理由叫媽媽。

原本她以為,能向鄧小檸她們坦白他竹馬的身份已經算突破了。但最近,自從她出院後,情況更加嚴重了。

她害怕被教練和隊員發現。

發現什麽呢?她不知道。

“選吧選吧,今晚我請客!”

七點四十。

她們比預計的更早到了果汁吧。王醒和其他人在研究飲品單。參智語始終不安地劃着手機,直到聽見自己的名字。

“我要買東西。參智語也去。”

百裏鏡向王醒請示,她猶豫片刻,還是囑咐安全後揮手放她們離開。

走出店門,參智語的焦慮并沒有因此減少,不過從靜止變成了運動。

又成了靜止。

“不記得路了嗎?”

發覺百裏鏡忽然停下,她轉頭問。但她只在店外不遠處的盆栽蹲下,幾乎藏在寬大的葉片後,抱膝合上了眼皮。

“裏面很多人,我困了。你現在去想去的地方吧,記得準時回來接我。”

手工藝攤的鈴铛在風中顫動,街上的笑聲、烤芝士面包球的香甜一起擠來,參智語的焦慮被裹挾着慢慢推遠了。

推進酒吧的故事,推進牆體未被顏料塗滿的縫隙。她到現在才體會蜘蛛巷的美好。階梯迷宮,能讓煩惱也失蹤。

“我會的!”

特別開心,參智語也特別緊地抱住百裏鏡。短暫話落,她也跑遠了。

透過葉片,百裏鏡望了很久。直到她殘留的體溫在南美的春天融化。

很久、很久之後。

*

主巷道。參智語看着又飄走的導航定位,無頭蒼蠅般原地打轉。國外的地圖軟件實在太難用了。馬上到八點。

明明只有一百多米的距離,硬生生被她走出了十五分鐘。果然被人們多年來稱作迷宮的地方,是有它的道理的。

順着悠揚的音樂,她走到核心廣場。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她想,找到了中點,再去往目的地就不會很艱難了。

“別低頭!看鏡頭啊!”

“對對,就是這樣哈哈哈!”

熟悉的中文忽然從人群飄來,參智語幾乎一眼就找到了師哥的身影。

他們笑得前俯後仰,莊木也在,但看起來非常尴尬。他們都在看誰?

她走得更近了。

又辨清一個聲音。

霍禮昂在唱歌,唱得很痛苦。

她終于明白自己為什麽沒有立刻看見他了。臃腫的毛絨鴕鳥服套在他身上,臉上還被塗滿彩色的條紋。他擡不起頭。

「你以前為什麽想留長發呢?」

「和以前長得完全不一樣,再去不一樣的學校,就不會遇到從前認識的人了。也不會被知道過去經歷的事情。」

他好像快哭了,但還緊握着話筒。參智語想起第一次軍訓他的話。

旁人全都在取笑他。不僅有陌生游客,還有平時相親相愛的隊友。

為什麽要這樣羞辱他……

“S!”

音響突然傳出高喊,蓋過所有曲調把樂隊呵停了。前一刻還端着手機嬉笑的師哥愣住,不可置信地放大畫面。

參智語搶過話筒,擋在霍禮昂的身前。樂手也愣愣低頭,注視着這個不知從何竄出,中止了表演的小女孩。

“他——他很不開心了!”

對方太高了,人種差距在此刻盡現。參智語有種體育課在網底注視籃筐的錯覺。她盡力昂起頭,想顯得更有氣勢,但連對方的肩膀都夠不到,哪怕墊腳。

剛才還熱鬧的人群現在寂靜得像一大團海藻。她的發須還在自己眼前努力,霍禮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你們在乾嘛?”

領隊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