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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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抉也确實手段了得,短短三年,就将鎮北軍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有了霍抉,他才敢肆無忌憚地架空護國公。

可這幾年的霍抉成長太快,自打他回京後,二皇子謀反,崔家倒臺,英國公一族抄斬,太子連失親信,還落了個德行有虧的名聲,這樁樁件件要說背後沒有霍抉的暗中布局,他是半點都不信的。

就連他唯一用來牽制霍抉的于幽禾,也落了個斬首的下場,禦司監的趙虢也是下落不明,到如今,霍抉早已權勢滔天,不是他想動就能輕易動的人。

想着這些,趙厚眼底的殺意洶湧澎湃即将傾瀉而出,他死死地将指尖掐入掌心,靠着這份刺痛,才勉強按捺住沒有當場發作。

眼下天災四起,流民遍地,靖南王造反,他別無選擇了。

許久,他才從牙縫中擠出聲音,“就依晉國公所言。”說着,示意高喬将虎符拿過,親自繞過禦案走到霍抉跟前,将跪在地上霍抉扶起,鄭重地将虎符交到他手中,目光誠摯地望着霍抉,手卻久久沒有從霍抉的掌心挪開。

二人近在咫尺,霍抉能清楚地看到趙厚額間滲滿冷汗,他心中暗自冷笑,趙厚的身體早已被掏空,不過短短幾步路他走的氣喘籲籲,面色發白,至多三月大位就該易主了。

霍抉平靜的結果,不動聲色地将手從趙厚手中抽出,用極淡的語氣回話,“臣,定不辱使命。”

霍抉面上不動聲色,一雙沉靜無波的眼底,藏着無人察覺的刺骨寒意。

沒有趙厚的推波助瀾,他的韞兒上輩子不會死得那般慘烈。

想到如今的妻子,眼底的寒意才稍稍褪去,他退後兩步,“臣,即刻點兵出發。”

霍抉走後,姚知韞再無半點睡意,她靠在床頭,掌心輕輕覆在小腹之上,心緒煩亂,靖南王起兵造反,霍抉被連夜皇帝召見,怕是免不了要奔赴戰場,她的心不由得懸了起來。

如今舉國大旱,本就糧食短缺,朝廷的糧草怕是不濟,而南疆旱情較緩,靖南王又籌謀已久,手下兵馬充足、糧草完備。兩軍一旦交戰,局勢實在堪憂。

越想心中越是不安,她再也坐不住,當即起身出了房門。

今日值夜的是隐棠,見房門打開,她敏捷地竄到姚知韞跟前,“夫人,”

姚知韞只是淡淡地說,“去歸雲樓。”

隐棠暗衛出身,從不多言勸谏,只專心聽命行事。她取來一盞燈籠,随行在側,跟着姚知韞往歸雲樓走去。

此刻的歸雲樓死寂沉沉,四下無風,暗沉得讓人心裏發慌。府中素來節儉,只在主事房門口點了兩盞燈籠,昏黃的光暈落在漆黑的院落裏,像一頭蟄伏的猛獸,睜着灼灼亮眼,靜靜地俯瞰着來人,仿佛随時會将人吞噬。

濃烈的不安緊緊攥住了她的心神。她站在歸雲樓的庭院中央,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勉強壓下翻湧的心緒,擡腳朝裏走去。

沈知節新收購的糧食已經全數運走,如今賬面上能周轉的存糧所剩無多,能不能撐得住霍抉與靖南王這場大戰,尚且未知。

更棘手的是糧草運輸。如今全線漕運停滞,糧草只能走陸路輸送。可沿路流民遍地、世道混亂,又要如何安全地将糧草運到前線?

她手頭能用的人手,只有霍抉早年搭建的商路隊伍,且大半都駐守在北線,南線商路早已近乎癱瘓。越往下梳理盤算,她的心便越沉。

眉心緊緊蹙起,千頭萬緒,卻半點破解的法子也沒有。

她習慣性用拇指反複摩挲着食指指腹,指尖微微刺痛。這是她遇上難事時改不掉的習慣,心緒越亂,動作便越頻繁。不知不覺間,指腹竟被硬生生磨出一道細長的血痕,滲出血絲,她卻渾然不覺。

一夜枯坐,天色漸漸微曦。良久,她終于下定了決心,輕聲開口:“隐棠,去請蘇文卿過來。”

隐棠聞言微一遲疑,終究沒有多問,躬身轉身離去。

姚知韞望着窗外泛白的天色,雙眼酸脹乾澀,卻毫無睡意。

霍抉一夜未歸,軍情緊急,不知道臨行之前,他還能不能回來,與她道別。

她扶着椅子扶手,撐着略顯笨拙的身子緩緩起身,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惶然。擡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蒼白的臉頰,勉強提振精神。她不能露出半分脆弱,萬一霍抉歸來,至少能讓他少些牽挂、安心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