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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污
帝王既然遞了臺階,霍抉自然順勢而下,借着機會重新布局謀劃,沒承想卻被一樁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了所有既定的安排。
也不知是暗中何人蓄意煽動蠱惑,城中百姓聽完《風波亭》一折戲後,竟聚衆成群,一路湧至大理寺門前,當衆為霍抉鳴冤抱屈,情緒激憤之下,更是動手打砸寺門器物,鬧得場面大亂。
先前的戲文雖然唱的風風火火,民間議論紛紛,終究只是隐晦托古喻今,點到即止。皇帝礙着民意,行事有所顧忌,即便心存猜忌,也不便過分苛責霍抉。
可如今事态被人掀到明面上,性質已然全然不同。聚衆沖擊、損毀大理寺官署,本就是形同謀逆的重罪,偏偏起事之人還打着替霍抉鳴不平的旗號,分明是居心叵測,要将霍抉推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更何況編排這出戲文的是她,又是雅韻堂傳唱,朝野上下誰不知道雅韻堂乃是姚知韞名下産業,這般把柄落在旁人眼中,恰好成了攻讦的由頭。倘若有心之人暗中僞造證詞物證,便能順勢給霍抉扣上私蓄民心、煽動民變、圖謀不軌的滔天罪名,他先前步步隐忍、主動辭去兵部尚書避禍的一番苦心退讓,也會被全盤曲解,說成是以退為進、蟄伏籌謀謀逆作亂的僞裝。
姚知韞聽完芙蓉的回禀,心中一沉,她本意是借着戲文暗中為霍抉添制衡的砝碼,可萬萬沒料到有人利用這民意要置霍抉于死地。
姚知韞心中急切,站起身擡腳便往外走,邊走邊低聲問,“爺在哪裏?”
芙蓉最不知發生了什麽,只是看着自家夫人突然變得焦灼,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走了過來回話,“吳先生來了,此刻在前院書房。”
姚知韞因為走得太急,邁過門檻時被門檻絆住,身子猛地向前一撲,虧得芙蓉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攙扶,才沒有摔個狗啃泥。
她下意識擡手輕輕護住小腹,壓下慌亂,長長調勻一口氣,定了心神,才又再度舉步往外走。
書房內的氣氛沉默的過于凝重,就連往日言談随性的吳稚躍也不自覺的正襟危坐,不敢再戲谑散漫之态,霍抉見她掀簾進門,霍抉立刻起身迎了上來,眉頭先是一蹙,随即換上了笑臉,“你怎麽來了?身子好些了?”
姚知韞顧不得回應,攥着霍抉的手急切地問,“你準備怎麽辦?”
霍抉僵了一瞬,随即淡淡一笑,輕拍她的手背,“無礙,方才我已經主動上了奏疏自劾,請大理寺徹查,我自請閉門思過。”他扶着姚知韞的肩膀,讓她坐到方才他坐的椅子上,“既然有人不願意我上朝,我只能延長我閉門思過的時間了。”
說着,他不着痕跡地看向吳稚躍。
吳稚躍瞬間恢複往日的模樣,站起身先是向姚知韞行了禮,喊了一聲“嫂子”,也不等姚知韞應聲,便轉向霍抉,“清和居還有事情,我得回去了,”又朝姚知韞點頭示意,轉身離去。
姚知韞側過身,滿臉的悔意,“當初你從牢裏出來,我就該讓雅韻堂把戲撤了,只是怕太過刻意,才想讓他們再唱一些時日,沒想到讓人鑽了空子。”
說着,更覺得好像是自己打亂了霍抉的計劃。
霍抉狀似輕松地揉了揉她散着的頭發,沒有勸慰,只是淡淡地轉了話題,“你看你,頭發也沒絞乾就往外跑,受了風可怎麽辦?如今你可不是一個人了,還這麽不注意。”
姚知韞這才想起,天氣太悶她洗了頭發,方才一急就跑了出來,沒太注意到這些,剛才還有外人在,這就太失禮了,想到這裏,她臉色一紅,露出幾分羞赧。
“那……方才……。”姚知韞讷讷地低下頭
霍抉看着她染紅的耳尖,笑了笑,終究還是年齡小了些,輕而易舉地就被轉移了注意力,這樣很好,省得她懷着孕還要操心。
姚知韞低着頭,突然想起她是為何而來的,倏然擡頭望着霍抉,“真的沒事?”
霍抉依舊笑着,蜷着手指刮了刮她挺巧的鼻子,“不相信為夫?”
姚知韞搖搖頭,她怎麽會不相信他?她只是擔心,歷史上有多少忠臣良将聲名蓋過皇權,君主容不下,不然《風波亭》的故事也不能流轉千年,依然還是有人憤憤不平。
只是她也知道,霍抉這樣的人,總是謀定而後動,走一步看十步的人,他既這麽說,想來也是有應對之法的。
如此想着,便也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