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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知韞緊繃的身子,在他懷中漸漸軟了下來。她如往日無數次那般,試探着環住他的腰身。或許他不只是做了一場夢,他大抵也和她一樣,重生一世,攜着刻骨銘心的遺憾與痛楚,跨越歲月,跋涉而來。
她靜靜靠在他懷裏,任由思緒漫溯,一點點打撈起與他交集的點滴過往。
七歲之前,匆匆數面,他始終溫柔克制,對她溫和淺笑。父母靈堂之前,亦是他,以寬厚沉靜的肩膀,默默為她擋去世間所有陰霾與流言紛擾,為她守住了往後數年的安穩清淨。
七年後,他強勢歸來,闖入她的人生,為她籌謀前路、為她遮風擋雨、為她掀起朝堂波瀾、為她掃清前路所有荊棘。
他所有反常的偏執與隐忍,在此刻終于有了最沉重、也最合理的緣由。
長久在無盡煎熬中自我拉扯、反複淩遲的霍抉,早已認定自己再無被原諒、被接納的可能。
姚知韞那緩緩環上他腰身的手,輕柔得近乎無聲,卻似一縷沖破沉沉暗夜的微光,穩穩托住了搖搖欲墜的他,硬生生将他從絕望的懸崖邊拉了回來。
“韞兒——。”他嗓音發顫,滿是難以置信。許久,他才敢稍稍松開懷抱,微微拉開些許距離,低頭細細凝望她的容顏。
她眼底泛紅,眼睑微腫,分明是連日隐忍、數次落淚的模樣。
心口細密的痛楚驟然蔓延,皆是他的錯。他明明許諾護她一世安穩、疼她一生無憂,可到頭來,一次次讓她擔驚受怕,一次次惹她暗自垂淚的人,偏偏是他。
他俯身,唇瓣輕輕覆上她微腫的眼尾,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
姚知韞眼睫微顫,緩緩閉上雙眼,一滴熱淚悄然滑落。滾燙的溫度灼過他的唇角,深深烙進他心底,酸澀刺骨。
姚知韞緊抿着唇,積壓多日的委屈、惶恐與落寞,驟然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起初,她只是攥緊小拳頭,一下下輕輕捶在他堅實的胸口,帶着隐忍的嗔怨;到後來,情緒徹底決堤,連腳尖都忍不住輕輕踢踹。
她就這樣窩在他懷裏,毫無章法地拳打腳踢,将這些日子隐忍于心的所有委屈、不安、後怕與疏離,盡數借着這般孩子氣的舉動發洩而出。
霍抉手足無措,只能将她緊緊圈在懷中,一遍又一遍低聲呢喃:“對不起,對不起——”
任由她發洩,任由她嗔怨,不躲閃,不辯駁。
待她打累了、哭累了,手上的動作才漸漸放緩,心底卻依舊憋着一股不甘,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着他的後背,帶着幾分孩子氣的嗔惱。片刻後,她微微掙動身子,想要從他懷中抽身離開。
霍抉又怎舍得松開,他的韞兒,終究沒有抛下他。
他小心翼翼俯身,溫熱的唇輕輕拂過她泛紅的眼尾,掠過她挺翹的鼻尖,而後試探着輕輕印在她柔軟的唇瓣上。
他不敢妄動,只是靜靜相貼,卑微又忐忑地靜靜等候。
等着她推開他,或是回應他。
等了許久,久到他唇瓣的溫度從滾燙轉為微涼,久到心底的熱切漸漸被不安裹挾。
終于,她輕啓朱唇,無聲放任他探入。
這一瞬,徹底擊潰了霍抉所有的克制與隐忍。積壓兩世的思念、愧疚、惶恐與深情,如開閘奔湧的洪水,瞬間傾瀉而出,再也無法收斂。
他将所有溫柔,近乎虔誠地融進這綿長的吻裏。
這一刻的他,如同馳騁沙場、百戰歸來的将士,帶着橫掃千軍的強勢與偏執,在她的世界裏攻城掠地,一寸寸收複獨屬于自己的方寸天地。
他帶着深入骨髓的占有欲,執意要在她身上烙下獨屬于自己的印記,刻進骨血,融進靈魂。
那些深埋心底的不安、兩世錯過的遺憾、多日冷戰的煎熬,盡數借着此刻極致的相擁,徹底宣洩。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不肯停歇。
縱使身心俱疲,卻片刻不願停下,只想将她牢牢禁锢在懷中,從此宿命糾纏,再也無從分離。
他以這般滾燙而執拗的方式,将自己完完整整融進她的骨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此生再難分割。
窗外大雪簌簌不休,雪光透亮,映亮窗棂,也照亮床榻上相擁的兩人。
仿佛世間萬般風雪,從此再也無法将二人拆分。
夜色深沉,落雪寂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