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節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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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知韞颔首,再問:“我那日教給你們的那出拜壽新本子,還記得嗎?”

衆人相互對視,皆應聲點頭。

他們都是唱戲謀生的,有新本子自然會用心排練,雖還未登臺唱過,卻也早已熟稔于心。

周班主對唱新本子倒是不懼,可他擔心的是,他們原先呈報的是《鎖麟囊》,宮中備案的本子也是這出,這般臨時換戲不合宮中規矩,不知該如何收場。

姚知韞看懂他的顧慮,淺淺一笑,語氣篤定安穩:“你們只管安心唱戲,剩下的交給我。”

有了她這句保證,雅韻堂上下懸着的心盡數落下,頓時安定下來。

周班主不敢耽擱,連忙定下心神,招呼衆人速速換裝理妝,立時排演那出備好的越調拜壽新戲,只待吉時一到,便可登臺開演。

姚知韞心底雖也忐忑,可她沒有別的選擇。

剛走出雅韻堂後臺,便有一名素衣宮女快步上前,斂衽躬身:“奴婢映畫,雅韻堂之事交給奴婢就好,夫人請放心。”

姚知韞眸光微凝,淡淡打量了她一眼,心底暗自思忖:這人莫非也是霍抉暗中安排的人手?

映畫心思剔透,一眼便瞧出她眼底的疑惑,當即微微屈膝回話,語聲低緩恭敬:“奴婢在壽昌宮當差。”

姚知韞聞言微微一怔。壽昌宮?德妃娘娘?

她微微颔首,算是領下了這份人情。

姚知韞重回宴席落座,擡眼望去,西庑戲臺之上早已鼓樂齊鳴。清和班登臺開唱,演的正是雅韻堂的成名曲目《鎖麟囊》。伶人唱腔婉轉,唱得也算有模有樣。

她淺淺一笑,略帶譏諷。終究是照貓畫虎,終歸畫不像。

再看雅韻堂戲臺,絲竹悠揚婉轉,曲調平緩雍和。

臺上伶人身姿清麗,舞步輕柔流轉,水袖翻飛如雲染霞,婉轉唱腔跌宕有致。

殿內原本低聲閑談的命婦、宮妃與世家小姐,皆不自覺收了話音,目光盡數凝在戲臺之上,聽得入神。

姚知韞眸光微涼,淡淡落于清和班的戲臺之上。《鎖麟囊》本講貧富無常、善心渡人,曲調幽婉清冷,格局偏于私人心性,壓根不合萬壽大典莊重喜慶的規制。

若非背後有人刻意授意,禮部斷不會在萬壽與中秋雙節并慶的禦宴上,點這樣一出格調清冷、不合盛典喜慶氛圍的戲目。

這番算計,表面沖着雅韻堂,實則是沖着她來的。若無霍抉身居高位、手握權柄,她區區孤女出身的侯府夫人,又怎值得旁人費盡心機設下圈套?

今日只要雅韻堂誤了時辰、擅改戲目,便是重罪。屆時戲班衆人難逃杖責流放,背後之人自然也不會放過她。只要将她牽入其中,霍抉身為夫君,又豈能置身事外。

到時候一頂大不敬的罪名扣下,再安上縱妻犯罪、藐視宮廷的由頭。即便是從輕論處,也是降職罰俸;可皇上本就對霍抉心存忌憚,崔家與太子又虎視眈眈,未必不會借着這個機會,削爵奪權,甚至借機抄家問罪,一舉剪除心腹大患。

想到這裏,一股寒意順着脊背直竄頭頂,四肢都泛起涼意。

也不知映畫事情處理得如何了?她下意識在人群裏搜尋映畫的身影,卻始終不見蹤跡,心頭不由得愈發焦灼憂慮。

此刻周遭的戲樂閑談,姚知韞再無半分心思欣賞。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思慮與不安,指尖無意識摩挲轉動着掌心的茶盞,心緒紛亂難平。

忽聞一道淩厲女聲驟然響起,姚知韞才猛然回過神來。

竟是那日在街上見過的羌族公主阿古娜,她正居高臨下睨着她,态度倨傲蠻橫:“你便是霍抉的夫人?”

姚知韞本無心在此刻與她糾纏,只得緩緩起身,依禮淺淺屈膝:“公主萬安。”

言罷便欲轉身避開,誰知阿古娜竟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阿古娜自幼習武,力道剛勁十足,扣得她腕間生疼。

姚知韞微微蹙眉,暗自試着掙脫,可對方掌勢緊鎖,分毫動彈不得。

“你離開霍抉,他本該是我的。”

這般理所當然的姿态,惹得姚知韞心底生出一抹煩躁。

她索性不再掙紮,擡眸靜靜看向阿古娜,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諷意:“公主這話,該當着霍侯爺的面去說。”

話音落下,她驟然運力,猛地掙脫對方的鉗制,後退半步,神色清冷疏離,目光淡淡掃過阿古娜:“公主若無別事,恕我不便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