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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險
霍抉抱着姚知韞走得極快,皎皎緊随身後,時不時輕甩長尾。鬧市人多,不便縱馬,他快步穿行街巷,轉過兩條僻靜巷口,周遭人流稀疏清淨。他這才小心翼翼抱着姚知韞躍上馬背,勒缰揚馬,疾馳往侯府而去。
門房小厮望見霍抉歸來,連忙上前牽馬。霍抉腳步匆匆,抱着姚知韞直奔歸雁居,進門後反手阖上房門。他快步走到軟榻旁坐下,小心翼翼将姚知韞安置在自己膝頭,掌心微微發顫,輕撫她的臉頰,輕聲追問:“好些了嗎?”
此刻的霍抉依舊心有餘悸。方才千鈞一發的驚險瞬間,回想起來依舊脊背發涼。若是他慢上半步,她便會被馬蹄踏中,後果不堪設想,他甚至不敢深想。
為何這般湊巧?她素來喜靜,從不會在人潮鼎盛之時外出,今日為何偏偏出現在那條街上?是單純意外,還是有人刻意謀劃?
念及此處,霍抉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戾氣翻湧,幾欲破體而出。只是望着懷中安然的女子,他硬生生将所有戾氣壓下,唯恐驚擾到她。
姚知韞回到屋內,臉頰紅暈才漸漸褪去。她擡手略帶嬌嗔地輕拍他一下。方才在街上,她的确受了驚吓,可這一路歸家,他當衆将她緊抱懷中,穿街過巷,無數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到後來,羞怯已然蓋過驚吓,她不敢胡亂掙紮,生怕引人注目,只能像只鴕鳥般蜷縮在他懷裏,盼着盡快回府。
此刻看着他滿眼擔憂、身形微顫、下颌緊繃的模樣,姚知韞心頭驟然一軟。方才這一幕,定然把他吓得不輕。
她淺淺一笑,羞怯消散大半。他是她的夫君,被旁人看見又如何,本就無需避諱。這般想着,她雙臂環住他的脖頸,語氣溫柔,帶着幾分嬌憨撒嬌:“夫君這般厲害,我怎麽會有事?”說罷,她微微傾身,在他微涼的唇角輕輕印下一個柔軟的吻,又輕聲重複一遍,“放心,我真的沒事。”
霍抉将她緊擁入懷,低頭加深這個吻。
他吻得急切炙熱,仿佛要借着這個親密的觸碰,确認她安然無恙,撫平心底殘留的後怕。
姚知韞輕啓朱唇,溫順回應,指尖輕輕摩挲他的後背,安撫他緊繃未松的情緒。若是這般溫存能讓他安心、消解惶恐,她便甘願陪着他,沉溺在這場缱绻熱烈的親密之中。
良久,霍抉才漸漸平複心緒。吻勢變得輕柔綿長,最後緩緩收力,将臉龐深深埋進她的肩窩。鼻尖萦繞着她清雅馨香,心底的恐慌與戾氣,才一點點被溫熱的懷抱、熟悉的氣息撫平消融。
霍抉始終沒有松開環着她的手,心緒安定後,才放輕聲音詢問:“今日為何上街?”
姚知韞微微愣神,随即緩緩開口:“雅韻堂周班主早前遣人遞信,說是禮部傳下旨意,邀約戲班入宮,為萬壽節宮宴獻唱。”
“宮廷差使非同小可,周班主不敢擅自決斷,特意尋我拿主意。”她依偎在他懷中,語氣溫順從容,“我想着今日無需為你準備午膳,恰好得空,便打算前往雅韻堂一趟。原計劃早去早回,刻意避開人流熱鬧之時。誰知在堂中商議事務耽擱了時辰,出門之時街上尚且空曠。後來聽聞羌部王爺入京,容貌絕世,滿城百姓争相圍觀,人潮瞬間湧得水洩不通。”
“我見街市喧鬧擁擠,便打算就近前往歸雲酒樓暫避,等人潮散去再返程。沒承想還差兩步抵達酒樓門口,便被湧來的人流推搡沖撞,腳下不穩,踉跄着被擠出人群,險些遭遇不測。”
霍抉靜靜聆聽,一字不落。待她說完,便垂眸陷入沉思。這般說辭,表面并無半點疑點。雅韻堂如今在京城聲名鵲起,客座一票難求,禮部奉旨遴選宮宴戲班,選中雅韻堂入宮賀壽,本就合情合理、無可挑剔。
姚知韞依偎在他懷中,心中通透明晰。霍抉掌管京畿安防,今年乃是陛下六十萬壽,既有靖南王這般藩王入京,又有各國使臣前來朝賀,朝堂內外暗潮湧動、危機四伏。他行事謹慎多疑,亦是情理之中。
只是這些朝堂紛争,她無力相助,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分守己,不給他平添麻煩。
今日他當衆失态、不顧一切護她,無疑是向所有人昭示,她是他的軟肋。各方勢力定會想方設法利用她牽制、脅迫霍抉。這一點,她必須提防,絕不願自己成為他的拖累,令他陷入被動困境。
此番雅韻堂入宮唱戲一事,看似毫無異常,姚知韞依舊将前因後果、細枝末節盡數講明。末了,她直言心底疑慮:“沉舟,可否幫我查一查,清和班背後究竟是誰在撐腰?”
霍抉聞言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摩挲她的發絲,低聲重複這個名字:“清和班……”随即擡眸看向她,“何處不妥?”
“倒也說不上确切不妥,”姚知韞輕輕搖頭,語氣帶着幾分遲疑不安,“只是此次禮部傳召,除了咱們雅韻堂,還選定了清和班。萬壽節宮宴多邀戲班本無大礙,可這清和班素來與雅韻堂糾葛不斷、水火不容。周班主還說,近日清和班之人頻頻在雅韻堂附近徘徊,行蹤詭異可疑。”
她說着輕輕嘆氣,眼底掠過一絲嫌惡與擔憂。清和班行事詭谲,她向來不喜。只盼萬壽節宮宴之上,他們安分守己,不要蓄意生事,擾亂宮宴秩序,徒給霍抉增添麻煩。
“我知曉了。”霍抉此前雖知曉清和班曾抄襲雅韻堂戲本,卻未曾傷及她分毫,故而并未放在心上。如今聽她所言,此事确有蹊跷,必須探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