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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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京

霍抉擡手,輕柔揉了揉她的秀發。那青絲如烏雲柔緞,順滑瑩潤,指尖拂過,柔軟蓬松,帶着淡淡的清雅馨香,觸感細膩溫潤,讓人舍不得移開手掌。

他指尖流連在她發間,語氣從容淡定:“你夫君何等聰明,怎會親自出面留下把柄?”

姚知韞放下心來,随即又心生好奇,追問他究竟是如何請動常禦史的。常禦史向來不摻和朝堂紛争,當初孟瑾瑜還是太妃之時,他尚且沒有依附太子一黨,如今又怎會輕易出手?

霍抉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溫聲解釋:“越東謝家當年與常禦史私交甚篤,謝家恰巧欠了我一個人情。”

當年謝家子弟謝宴安外出游歷,途經肅寧偶遇山匪劫掠,身陷險境。霍抉彼時正在巡閱防務,出手救下謝宴安,又派人一路護送他安然歸鄉。謝家感念霍抉的恩情,許下一個承諾。

姚知韞還想問什麽,卻被霍抉溫聲打斷:“夫人還是多心疼心疼自家夫君吧,刑部的差事勞碌不說,飯菜更是難以下咽。”

連日來,為趕在萬壽節前徹底了結崔維明一案,霍抉幾乎整日坐鎮刑部,與裴堅一同細細梳理嘉蘭之戰的前後所有隐情與線索。

霍抉身兼代理兵部尚書,按本朝規制,原不該越界插手刑部審案事務。只是他是嘉蘭主帥,而崔維明貪墨軍械、通敵牟利一案,又與嘉蘭慘敗、六城失守有着千絲萬縷的牽連。

聖上特意下了特旨,命霍抉全程參審督辦,從頭徹尾徹查此案。

他伸手牽住姚知韞的手,輕輕覆在自己臉頰上,語氣帶着幾分撒嬌似的委屈:“你瞧瞧,夫君都瘦了。”

姚知韞望着霍抉的模樣,“撲哧”一聲笑出了聲。誰能想到在外殺伐果斷的将軍,在她面前竟是這般模樣。她看着他眉宇間添的幾分倦色,心底當即湧上一陣心疼,便柔聲說道:“那我親自下廚給你備些飯菜,讓青木送去刑部可好?”

“好。”霍抉應聲極快,倒像是早就等着她這句話一般。

話題既被岔開,姚知韞也不再執意追問朝堂內情。她知道霍抉身在朝堂,諸多行事自有難言苦衷,不必事事刨根問底。只要他平安無恙,其餘的,她也不便多問。

随即,她與他閑話起莊子上的瑣事:“再過幾日便是中秋,節後田裏的玉米便到了收割時節,學堂也開了學。”她絮絮叨叨地說着,霍抉含笑靜靜聽着。

夫妻夜話,缱绻旖旎不盡。

今日的刑部衙署,往來屬官、官吏都敏銳察覺出異樣——往日冷峻沉斂的霍侯,今日竟是難得心境舒展,眉眼間少了平日的威嚴肅殺,多了幾分溫潤暖意,任誰都看得出,他心情極好。

可也正因他這般好心情,衆人反倒愈發小心翼翼。除卻曹起,竟無人敢上前搭話。

午膳時間,刑部同僚紛紛領了膳食,霍抉卻遲遲未動。衆人雖起疑,卻也不敢多問。

衆人方才坐定,青木便拎着食盒走了進來。青木跟随霍抉十數年,對他自然格外了解,拎着食盒進門,便擡高了聲音:“侯爺,夫人讓我送來了午膳。”

霍抉聞言,連忙将桌上的文書挪到一旁,方便青木将飯菜一一擺在桌面上。

菜肴擺放雅致可口:一盤豬肉炖粉條,粉條筋道入味,那粉條是姚知韞早前親手所做,他嘗過之後便念念不忘;一碟清炒時蔬,鮮脆爽口;一碗嫩滑軟糯的雞蛋羹,表面撒着一層濃郁的肉末;另有一盞溫潤養胃的山藥羹,底下還配着滿滿一大碗栗米飯。

她生怕他吃不飽,那碗栗米飯被壓得緊實,分量十足。

他心底的歡喜藏不住,從眉梢眼角絲絲縷縷散發出來,整個人柔和了不少。

青木擺好飯菜便識趣退下,臨走前還不忘叮囑:“侯爺,夫人說山藥羹要溫着喝,您慢用。”

霍抉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山藥羹,口感綿密香甜,熨帖暖胃。

坐在兩側的同僚,低頭吃飯之餘,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衆人暗自詫異:往日霍侯進食向來利落,片刻便用餐完畢,今日進食速度卻慢了許多,就連夾菜的動作都輕柔幾分。細細看去,竟能窺見幾分溫柔,與平日裏冷峻威嚴的霍侯判若兩人。

有年輕官員實在忍不住,私下湊到曹起身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問道:“曹大人,霍侯今日這是——?”

曹起擡眼淡淡瞥了他一眼,迅速豎起一根手指按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噤聲手勢,示意他莫要多言。眼底笑意卻壓不住,悄悄彎了彎唇角,随即又低下頭,繼續扒拉碗中的飯菜。

可不知怎的,方才尚且尚可入口的膳食,此刻再咀嚼起來,竟變得乾澀寡淡、難以下咽——比起霍侯面前那桌香氣四溢的飯菜,刑部的份例膳食,終究是少了幾分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