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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套做派,姚知韞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這是勢必要把髒水潑到她身上了。英國公府為了陷害她,當真是不擇手段,連自家血脈都舍得拿來當棋子。
姚知韞冷笑一聲,眼尾不着痕跡地看了一眼荷塘,準備賭一把——總比被釘死罪過的強,若是芙蓉跑得夠快,應該來得及救她。
未等馮嘉反應過來,她猛地揚高了聲音,喊了一聲“啊——”,随即身子一歪,“撲通”一聲,自己跳進了荷塘。
水花四濺。
這一刻,恰好被芙蓉帶着伯府的一個丫鬟趕過來看到。
芙蓉臉色驟變:“夫人——”她聲音尖利,扔掉手中的茶盞,便朝着荷塘撲過來。
身後跟着的丫鬟也朝着前面喊了起來:“有人落水了——”
馮嘉僵在原地,目瞪口呆。這——這怎麽和想的不一樣?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腳下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後一仰,“砰”的一聲摔倒在地,肚子狠狠磕在石欄上。她雙手捂住肚子,臉色瞬間慘白,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孩子——我的孩子——”
而荷塘裏,姚知韞正在水裏拼命撲騰。
她不會游泳。冰冷的塘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灌進她的口鼻,嗆得她無法呼吸。她拼命掙紮,手腳卻不聽使喚,身子一點一點往下沉。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救命——”她喊了一聲,聲音卻被水吞沒了大半。
芙蓉沒有任何猶豫,縱身一躍,跳進了荷塘。
姚知韞的頭已經沒入水中,只剩一只手還露在水面上,無力地揮動了兩下,便往下沉去。
芙蓉一個猛子紮過去,伸手撈住了那只手。
“夫人——抓住我——”她死死攥住姚知韞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腋下,拼盡全力往上托。水很重,衣服浸了水更重,她咬緊牙關,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一點一點将姚知韞往水面上推。
姚知韞的頭終于露出了水面,嗆出一大口污水,劇烈地咳嗽起來。芙蓉不敢松手,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拼命劃水,往岸邊游去。
而方才丫鬟的尖叫,宴會上的人都聽到了,紛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紛紛朝着這個方向湧了過來。
姚知韞被芙蓉拼力托上岸,渾身濕透,臉色白得像紙。她趴在地上咳了好一會兒,終于喘過氣來。
芙蓉跪在一旁,渾身也在滴水,頭發貼在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塘水。她看着姚知韞,眼淚嘩地湧了出來。
“夫人——”她哽咽着,說不出別的話來,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她說什麽也不會離開夫人的。
岸上已經亂成一鍋粥。
馮嘉躺在地上,身下洇出一片暗色的血跡,在月光下觸目驚心。她雙手捂着肚子,臉色慘白,痛苦地呻吟着,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孫氏已經撲到馮嘉身邊,哭天搶地:“我的孫子——我的孫子——霍夫人就算是侯夫人,也不能如此狠心啊——”
姚知韞心下氣憤不已:都這樣了,還是想将這事賴在她頭上?
她看着圍攏過來的人,并未等孫氏的話說完,便勉力撐着微微起身,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說出來,最後,眼前一黑,暈倒在芙蓉的懷中。
有些話,自己說,不如別人說。她昏過去,這盆髒水,一時半會兒便潑不到她身上了。
“韞兒——”王夫人快步上前,接過福嬷嬷拿來的披風裹住姚知韞,吩咐幾名丫鬟将姚知韞扶到亭子裏的軟榻上,回頭對福嬷嬷吩咐道,“快去請太醫,再把侯爺一并請來。”
姚知韞的手在披風下輕輕拉了拉王夫人的衣角。
王夫人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簾,心裏便什麽都明白了。再看看那邊呼天搶地的孫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不動聲色地擡起頭,目光掃過衆人,聲音不高不低:“方才,有沒有人看見?”
話音剛落,那位跟着芙蓉一道來的丫鬟“噗通”跪下,身子微微發抖,聲音卻還算穩當:“回夫人,方才芙蓉姑娘來找奴婢,說霍夫人口渴,奴婢便與她一道沏了茶來。剛進這院子,便看到馮姨娘一把将霍夫人推進荷塘;馮姨娘想離開時,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才跌倒的。”
她說的倒也不全是假話,從她的角度看過來,馮嘉撲向姚知韞,姚知韞落水,馮嘉摔倒——确實就是這般光景。至于中間那些拉扯、言語、算計,她沒看見,自然也不必說。
都是大宅院裏生活的,什麽腌臜事沒見過?這話一出,再看眼前這場面,衆人還有什麽看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