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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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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賓客滿座時,孫氏才姍姍來遲。無論私下如何,面上孫氏都是孫穎的親姑母,本該早早來到府邸幫忙的。
王夫人正與幾位诰命夫人寒暄,餘光瞥見孫氏的身影,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孫氏身後,竟跟着馮嘉,而且馮嘉腹部隆起,分明已有身孕。
王夫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帶小妾登門赴宴,已是失禮;帶一個有孕在身的小妾,更是對主家極大的不敬。這哪裏是來賀喜的,分明是來添堵的。
可今日是孫穎的好日子,她不好發作,只深吸一口氣,将那股不快壓了下去,依舊笑着迎上前去。
“姑奶奶來了,快裏面請。”她的語氣依舊溫和,目光卻從馮嘉身上淡淡掃過,既未多問,也未多看一眼,只當沒瞧見。
姚知韞站在王夫人身後,将這一幕盡收眼底。她看了馮嘉一眼,又看了看孫氏,唇角微微彎了彎,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她沒有多說什麽,只上前兩步,自然而然地接過王夫人的話頭,招呼着幾位夫人入席。
孫氏臉上挂着得體的笑,一路與諸位夫人寒暄,倒也沒出什麽差池。只是目光落到姚知韞身上時,那笑意便再也挂不住了——眼底翻湧的恨意,比宋玉還要濃上幾分,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姚知韞身上剜出個洞來。
姚知韞心裏微微一沉,面上卻不顯,只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她與孫氏并無深仇大恨,無論是賞菊宴還是流言,都是英國公府主動招惹她。她都沒說什麽,孫氏怎會還恨上她了?
只是她總覺得,孫氏對她的恨意,遠不止于此。
孫氏不便在衆人面前發作,只狠狠瞪了姚知韞一眼,又回頭看了馮嘉一眼,像是在催促什麽。馮嘉低着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一只手不自覺地撫着隆起的腹部,動作輕柔而刻意——像是在護着腹中骨肉,又像是在昭告天下:我懷的是宋家的血脈。
姚知韞看着這一幕,心裏那點疑惑又深了一層。
幾位夫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有多嘴,只是笑着岔開了話題。
院中依舊熱鬧,觥籌交錯間,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席間,孫氏自在地與幾位夫人寒暄,馮嘉雖面有難色,卻還是硬着頭皮往姚知韞身邊湊。
姚知韞面上不顯,心裏卻早已留了心眼。
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前世在電視劇裏看過的那些宅鬥橋段——潑髒水、設圈套、嫁禍于人,尤其是利用孕婦腹中的孩子來陷害對手,簡直是再常見不過的套路。她心中不免嘀咕:難道孫氏想用馮嘉肚子裏的孩子來陷害她?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說不通。
馮嘉懷的畢竟是宋家的孩子,孩子若是出了事,于孫氏又有什麽好處?費這麽大的勁,就為了往她身上潑一盆髒水?這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她越想越覺得蹊跷,便暗暗留了神。馮嘉在的地方,她便退避三舍,離得遠遠的。
酒過三巡,月色如水。姚知韞見馮嘉那邊并未有什麽動作,想着可能是她多心了。方才有人敬酒,她有些不勝酒力,頭有些暈乎乎的,便借口更衣,想找個地方清淨一會兒,等霍抉那邊結束,便回家去。
荷塘在月色下靜悄悄的,水面上浮着淡淡的霧氣,像籠了一層輕紗。靠近荷塘邊有一座亭子,那亭子四面通透,檐角微微翹起,周圍垂着月白色的輕紗,風一吹便輕輕浮動,如夢似幻。亭中設一張軟榻,榻邊還放着幾張石凳,顯然平日裏是主人家乘涼休憩的地方。
她帶着芙蓉朝着荷塘邊的亭子走去,想着坐一會兒,身後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表妹——留步——”
姚知韞回頭,便見馮嘉提着裙擺朝着她走了過來,身後竟沒有跟着一個丫鬟,只有她一個人,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走得跌跌撞撞。
“馮姨娘——有事?”姚知韞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芙蓉也不動聲色地護在她身前。
馮嘉臉上堆着笑,目光卻有些飄忽,四下裏張望,像是在找什麽。見四下無人,她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帶着幾分急切:“表妹,你救救我——”
“馮姨娘說的什麽話,你是國公府的姨娘,”姚知韞淡淡地說道,腳步又往後退了半步,“又懷着身孕,有什麽委屈,自有國公爺和國公夫人為你做主;即便沒有,也還有馮大人,無論如何也輪不到我來救你。”
馮嘉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起來,聲音壓得更低了:“之前種種皆是我的錯,可如今我在國公府受盡欺淩,請表妹看在我們血脈相連的份上,救救我——”
姚知韞環顧四周,心中咯噔一下。
她方才只想着圖清淨,獨自跑到這荷塘邊來。如今宴會正熱鬧,丫鬟仆役都在那邊伺候,這裏四下靜悄悄的,連個路過的影子都沒有。月光灑在荷塘上,水面泛着銀光,越發顯得冷清。
若馮嘉在這裏出了事,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芙蓉是她的丫鬟,說的再多也是向着她,誰肯信?
她給芙蓉使了個眼色。芙蓉稍作猶豫,咬了咬牙,悄然退後幾步,趁馮嘉不備,一溜煙往前跑,想着快去快回,不管是誰,先拉個人來再說。
姚知韞收回目光,壓低了聲音,試圖穩住馮嘉:“表姐不如說說,你在國公府是如何受欺淩的——”
馮嘉卻沒有接話,猛地朝着姚知韞的方向撲過來,忽然變了臉色,聲音尖利起來:“霍夫人——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