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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醫在太醫院沉浮數十年,大宅門裏這些陰私腌臜事見得太多,只垂眸緘口不言,緩緩起身告退。
“常嬷嬷,替我送送張太醫。”
常嬷嬷會意,悄然遞上封好的荷包,滿面和氣地将人送至門外,又溫聲提及侯爺歸來後必會登門致謝。張太醫自然心照不宣,連連颔首應下。
霍抉今日去了清源書院,教授五皇子箭術,要晚些才能回府。姚知韞獨自倚在軟椅上,一遍遍回想自己近日的飲食。食物相克傷人于無形,這般潤物細無聲的手段,絕不可能是無心之失,必定是摻在她日日入口的東西裏,長期累積才成了如今的狀況。
何況能近身碰她膳食茶水的,全是身邊親近之人。常嬷嬷與芙蓉對霍抉忠心耿耿,斷不可能害她;小桃自小與她一同長大,情同姐妹,更沒有半分理由對她下手。至于元婆婆……她也立刻在心裏搖了搖頭,那人同樣沒有可疑之處。
究竟是誰?
姚知韞思來想去,心頭亂作一團,半點頭緒也無,連窗外天色漸漸暗沉下來都未曾察覺。
而霍抉剛一進府,便已從下人口中得知了太醫診脈的事。他周身氣壓驟冷,面色冷峻地大步踏入內院。
霍抉站在門口,多次深呼吸,才勉強将身上的戾氣壓下,斂去周身的寒意,才推門而入。
屋內一片昏暗,連半點燈火都無。
“韞兒——。”
姚知韞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一顫,回過神時才發現他回來了。眼眶一熱,心頭積壓的慌亂與不安瞬間湧了上來,卻倔強地強忍着沒出聲。
霍抉反手關上房門,快步走到她身邊,一把将她抱在懷中,觸手一片冰涼。他眉頭一蹙,俯身将她輕輕攬進懷裏:“我回來了——。”
她埋在他的胸前,輕輕“嗯”了一聲,便沉默了。
霍抉收緊手臂,眼底翻湧着駭人的戾氣,卻依舊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生怕吓到了她。他沉默片刻,指尖輕撫着她的後背,安撫她紛亂的心緒,眼底卻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沉凝:“我會查清楚的。”
姚知韞聽着他沉穩的心跳,心頭那股無措與惶恐,終于一點點安定下來。
霍抉當夜便暗中讓人請來了吳稚躍。
吳稚躍一身素色便服,避開府中衆人,悄然入府進了歸雁居。他示意姚知韞伸出手腕,指尖輕搭脈上,閉目凝神,細細診了許久。
屋內一時靜得只能聽見燭火噼啪輕響。姚知韞望着他漸漸沉凝的臉色,心又不自覺提了起來,指尖微微蜷縮。
片刻後,吳稚躍收回手,語氣松快篤定:“無妨,确實是長期食材性味相沖,日積月累暗耗氣血,并非什麽烈性毒物,還未傷及根本。我開幾副溫和調理的方子,按時服用,再仔細調整日常飲食,靜養一段時日便好,你且放寬心。”
姚知韞服下吳稚躍開好的藥,便沉沉睡去,呼吸勻淨,毫無防備。
她全然不知,睡夢之中,霍抉連夜對府中上下展開了一場徹底的清洗。他眼底的戾氣未散,半點不姑息,從采買的婆子到貼身的丫鬟,逐一盤問排查。直至後半夜,終于将所有牽涉其中的人盡數找出,一并押去了溫玉院。
溫玉院的燈火徹夜通明,映得院內每一處角落都亮如白晝,與周遭的靜谧形成了刺眼的反差,空氣中彌漫着壓抑的肅殺之氣。
霍抉端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周身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眉頭緊蹙,周身戾氣萦繞。他手邊的幾案上,擱着一包杏仁,正是姚知韞平日裏常吃的那種。她總說杏仁能補氣血、潤肌膚,每日晨起配茶、午後閑坐,總會吃上幾粒。
下方,一名小厮被兩個家丁架着按在地上。他跪在那裏瑟瑟發抖,頭發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額間,臉色慘白如紙,眼眶泛紅,淚水混着冷汗往下淌。最觸目的是他的雙手——十指的指甲已被盡數拔除,指節腫得像饅頭,傷口處還在隐隐滲血,顯然是受過酷刑,每動一下,都伴随着壓抑的痛哼。
小林氏從內室緩步走了出來,心底早已慌亂如麻,面上卻強裝鎮定,帶着幾分刻意的溫和,輕聲喚道:“沉舟,這大半夜的,你帶着這麽多人闖我院中,還動了刑,這是何意?”
霍抉斜睨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眸裏沒有半分溫度,如同淬了冰的寒潭,始終未發一言。那沉默的威壓,卻讓小林氏的心跳愈發急促,後背悄悄浸出了冷汗。
片刻後,林叔在門外低聲道:“侯爺,屬下将人帶來了,人證物證俱在,絕無半分差錯。”
霍抉擡了擡眼,薄唇輕啓,語氣冰冷:“帶進來。”
話音剛落,兩個家丁押着一個面色慘白的丫鬟和一個渾身發抖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正是歸雁居負責灑掃的丫鬟蓮香,另一個則是縮着身子、滿臉惶恐的中年男子,乃是府中常年采買杏仁的乾果鋪子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