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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洗
姚知韞半點不知朝堂之上的暗潮湧動，只一門心思準備端午節，此刻正陪着常嬷嬷在小廚房裏忙忙碌碌，專司包粽子的活計。
自古北方的粽子，便以甜口為宗，無外乎紅棗、豆沙、蜜棗幾樣經典餡料，再搭配上秫米與黍米，煮出來軟糯香甜，最是合北方人的口味。
姚知韞手腳麻利，包完幾串傳統甜粽，又翻出胭脂收存的蜜餞與葡萄乾，添進糯米裏，做出些新奇的甜粽。而今年包粽最大的特色，莫過于她特意準備的鹹粽——那是她兒時最愛的蛋黃肉粽，當年在姚府，每到端午，她總纏着小桃一起包上幾個，專留着自己解饞。如今不同往日，昌平伯府、邕王府還有清源書院，都要送上一份端午禮，這鹹粽與甜粽，自然要多包些才夠分。
她提前泡得飽滿瑩潤的糯米，裹上油潤鮮香的鹹蛋黃與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粽葉的清香混着餡料的醇厚，絲絲縷縷漫出廚房，飄得滿園皆是，沁人心脾。
一旁的常嬷嬷一邊繞着粽葉纏線，間隙裏卻頻頻擡眼望向姚知韞，神色幾番欲言又止。
姚知韞察覺她異樣，停下手中動作，輕聲問道：“嬷嬷，可是有什麽話想說？”
常嬷嬷這才放下粽葉，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夫人……您癸水，有多久沒來了？”
姚知韞微微一怔，一時竟有些茫然。她素來月事不準，時早時晚，平日裏也不甚在意，此刻被常嬷嬷一提，才猛然驚覺，這一回似乎确實耽擱了許久。
“老奴瞧您這些日子總愛犯困，精神也不如往常，再加上癸水遲遲不至，心裏實在放心不下，”常嬷嬷語氣裏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不如……請位大夫過來把把脈，好好瞧瞧？”
姚知韞下意識低下頭，目光輕輕落在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會嗎？難道這裏，已經悄悄孕育了她與霍抉的孩子？
一念至此，她心頭猛地一軟，指尖微顫，這突如其來的猜想，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層層溫柔的漣漪。她掌心輕輕覆在小腹上，眼底漸漸湧上了幾分難以置信的雀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這些日子的嗜睡、偶爾泛起的懶怠，原本只當是春日倦怠，此刻想來，竟都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釋。
自從與霍抉圓房以來，他幾乎每夜都要纏磨到夜半，在這事上，他向來食髓知味、不知疲倦。而她看着他因自己而流露的愉悅，心底軟得一塌糊塗，縱然偶有疲憊，也終究不忍心拒絕，只能任由他肆意溫存。
這般朝夕相處，孩子似乎便理所當然。想象着一個眉眼與她或者他相似的孩子，會在未來喚他們一聲爹娘，心頭便暖得發顫，連嘴角都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常嬷嬷瞧着她神色變換，從怔然到溫柔，知她動了心，連忙勸道：“夫人，這事早瞧早安心，若是真的有了身孕，也好仔細着些才是。老奴去把張太醫請來，可好？”
姚知韞擡眸，眼底那未散的柔光，輕輕點了點頭：“好，有勞嬷嬷了。”
常嬷嬷連忙應着，手腳麻利地放下手中的粽葉和棉線，又細心地囑咐一旁打下手的小丫鬟，好生伺候着夫人，莫要讓她累着，才匆匆轉身去派人請太醫。
姚知韞重新拿起粽葉，可指尖卻有些發飄，心思早已不在包粽子上。
因霍抉不在家，便圍了帷幔。張太醫指尖搭在她腕上，凝神靜氣診了片刻，眉頭卻緩緩蹙了起來。
常嬷嬷見他神色不對，心先提了半截，輕聲問：“太醫，可是……有什麽問題？”
張太醫收回手，微微颔首，又搖了搖頭，語氣沉了幾分：“夫人脈象并無喜脈之兆，這點倒是可以放心。只是……”
他頓了頓，擡眼看了一眼帷幔內，神色凝重了不少：“依老夫診脈所見，夫人脈象微澀，氣血兩虧，怕是誤食了什麽相克之物。只因損耗極緩、不顯于外，才讓人只當是體虛倦怠。”
姚知韞臉色驟然一白，指尖下意識蜷了蜷。
食材相克……暗損身子？她平日飲食起居都在府中，處處謹慎，怎麽會無端沾了隐患？
常嬷嬷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當即變了臉色：“張太醫，我們夫人飲食起居都仔細得很，怎麽會……”
張太醫沉聲道：“這些食材單獨食用本無大礙，可長久搭配同食，便會緩緩耗傷氣血，令人嗜睡乏力。旁人只當是體質偏弱，卻不知是日積月累暗傷根本。若再這般下去，後果不堪設想。時日一久，極易損傷女子胞宮，甚至有礙子嗣。即便日後僥幸有孕，也會大大傷及母體與胎氣。”
姚知韞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府裏的人，皆是霍抉親自挑選、信重之人，究竟是誰……能這般不動聲色，在她日常飲食上動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