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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
既然知道霍抉絕不會站在二皇子身後,那她也沒必要再謹小慎微。左右已經得罪了這位貴妃娘娘——難不成她還能在這德儀宮殺了她?
她擡起頭,迎上貴妃的目光,笑得恰到好處——既不親近,也不疏離,眼底沉靜得讓人看不出深淺。
“臣婦蒲柳之姿,粗鄙之質,實在不懂娘娘說的道理。臣婦只知道,出嫁從夫,夫是天。夫君之事,臣婦做不得主。”
貴妃的臉色微微一變,她盯着姚知韞,眼底的寒意凝聚,正欲開口,內侍的聲音打斷了殿內的劍拔弩張。
“啓禀娘娘,高公公求見。”
貴妃眼底寒光乍現,眉頭微蹙,只得轉身坐回自己位置上:“請。”
高喬進門便躬身行禮,笑容滿面,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奴才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貴妃看着他,神色不動,擡手拂了一下鬓角:“高公公前來,所謂何事?”
高喬直起身,目光卻落在姚知韞身上,笑得愈發和煦。
“回娘娘,霍侯在殿外等候多時,久等不到夫人,詢問之下才知被娘娘請到了德儀宮。外臣非召不能入內宮,只得托奴才來問一句——若是娘娘這裏事了,奴才便接霍夫人出去,免得霍侯着急。”
貴妃的臉色微微一僵。
高喬這話已然是給了貴妃面子了——高喬可是皇上身邊的內侍,誰不知道他代表的是皇上?他能來,自然是皇上的意思。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這已經是皇上第二次因為霍侯駁她的面子了。他怕是已經忘了,當初答應過她的事情。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有所期待。無論心裏如何怨恨,面上卻依舊端着笑意。
“霍侯還真是緊張夫人,本宮只是想見見傳言中的霍夫人,耽擱了霍侯的時辰,倒是本宮的不是了。”
高喬笑道:“娘娘言重了,侯爺只是擔心夫人頭一回入宮,不熟悉規矩,怕她沖撞了娘娘。既然夫人無事,奴才便帶她出去了。”
說罷,他也不等貴妃發話,徑直走到姚知韞身邊,微微側身。
“霍夫人,請。”
姚知韞起身,向貴妃行了一禮,神色恭謹,無懈可擊。
“臣婦告退。”
貴妃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微微動了動,終究什麽也沒說。
姚知韞跟着高喬,目不斜視,頭也不回地出了德儀宮。
身後,茶盞“啪”的一聲碎在地上。
“母妃,不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嗎?何必動怒?”二皇子閑庭信步慢悠悠地從殿後走了出來。
“霍抉不支持你,但也不能成為太子的助力。”貴妃已恢複笑容,一派雍容。
趙鶴軒在她身側坐下,語氣淡淡的:“他是父皇的人。父皇這個時候把他留在京城,把京營交到他手上,防的是誰,母妃還不明白?”他嘴角微微一扯,冷冷地笑着,“防着太子,自然也防着我們。這樣的人,又怎麽能讓霍抉為我們所用?母妃還是別想太多了。”
貴妃臉色微微一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可他畢竟是你父皇。”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
剛進宮那年,她也是被寵着的,那時候他還愧疚,說給不了她中宮之位。她心向着他,願意為他不惜一切,他也曾親口承諾——他們的孩子,會是太子。
他仗着崔家的勢坐穩了江山,可轉身,他便立了趙鶴羽。
趙鶴軒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地上碎成幾片的茶盞,目光冷得像外面的霜。
姚知韞随着高喬走過長長的宮道,遠遠便看見了那座白玉橋,橋那頭,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緋袍玉帶,身姿挺拔,在朱牆金瓦之間,像一棵巋然不動的松。
她心裏一熱,腳步不由自主地快了起來。
“沉舟——”
她顧不上宮裏的規矩,忘了身邊還有高喬,只記得喊他的名字。
霍抉聽見她的聲音,擡起頭來,看見她的那一瞬,眼底的冷峻倏然化開,漾成一片溫柔的光。
他展開懷抱,等着她。
姚知韞提着裙角跑過白玉橋,跑過那幾步不遠的距離,一頭紮進他懷裏。
霍抉穩穩接住她,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圈在懷中。
“沒事吧?”他低頭看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問。
姚知韞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悶悶地“嗯”了一聲。
高喬在一旁看着,笑眯眯地拱了拱手:“侯爺,夫人,奴才就先回去複命了。”
霍抉點點頭,高喬轉身離去。
姚知韞這才從他懷裏擡起頭,臉上紅撲撲的,不知是跑的,還是羞的。
“你怎麽在這兒等着?”
霍抉低頭看她,唇角彎了彎。
“怕你迷路。”
姚知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又往他懷裏鑽了鑽。
回程的馬車上,姚知韞坐在霍抉的懷中,張嘴咬一口他遞來的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