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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糕
“姑娘,霍提督說,今日出門急,您還沒吃東西,讓奴婢給您送來。”芙蓉不動聲色地上前,将姚知韞和衆人隔開來,她擋在了前面,給姚知韞生生擠開了一條路,扶着她走進水榭,找了一個角落的地方坐了下來。
姚知韞不自覺對芙蓉贊賞地點點頭,不愧是霍抉的人,有眼色,有手段。
有了芙蓉的保駕護航,她倒是放松了下來,這個位置也好,能看見滿園秋色,卻又是個死角,只要芙蓉擋着,便沒人可以靠近。
李氏在人群中穿梭着,招呼這個,照應那個,動作輕盈,仿佛如此這般殷勤周到,便能将那些夫人臉上的輕視與不屑,都忽略隔絕掉。
英國公夫人孫氏由兩個丫鬟扶着,從水廊緩緩走了過來,一身醬紫的織金袍子,頭上赤金點翠的金釵,在斜陽裏閃着細碎而冷硬的光,她臉上挂着得體的笑,一進來便與席間的幾位夫人溫聲寒暄,一言一行,皆是端凝氣象。
孫氏一來,李氏便顯出幾分尴尬,她臉上的笑僵了僵,腳下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卻不肯退後半步。
在等級森嚴的大晉,妾終究是妾,即便管着家裏的中饋,出了自家那道門,外人眼裏認得還是正頭夫人,李氏方才那番刻意營造的風光,霎時便顯得有些可笑了。
孫氏與幾位夫人略敘了話,目光便在水榭中掃過。随即,她聲音不高不低地問了一句,那話裏的急切,卻與她通身的沉穩氣度有些不相襯:
“聽說,韞兒也來了?在哪兒呢?快過來叫我瞧瞧。”
那語氣,仿佛與姚知韞有多親厚的情分似的。
姚知韞原本只靜靜坐在水榭一角,面前一盞清茶,看着眼前衣香鬓影、笑語喧嘩,像個置身事外的看客。驟然被點了名,她眉心幾不可察地輕輕一蹙,随即平複。在周遭複雜目光的聚攏下,緩緩站起身。
走到孫氏跟前,依禮屈膝,聲音清清淡淡:
“見過夫人。”
孫氏臉上的笑容,在姚知韞走近時,又加深了一層。
“好孩子,快起來,叫我好好瞧瞧。”她伸出手,那手保養得極好,白皙豐潤,腕上帶着水頭十足的翡翠玉镯,綠汪汪的,她虛虛地扶了姚知韞一把。
她的目光在姚知韞的臉上細細地看,眼神溫煦得如同三月的陽光,“像,真像。”
孫氏輕輕嘆了一聲,那嘆息裏滿是追憶與感慨,“眉眼神韻,活脫脫是你母親當年的模樣,璟岚姐姐——,唉!去的太早了,”她說着眼圈似乎還微微地紅了,忙用帕角按了按眼角。
情真意切的模樣,任誰都看了都會傷感。
“這些年,你一個人,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她語氣柔和,帶着恰到好處的憐惜,“這都怪我,我是個不中用的,不能接你過府來住,”說着,眼角還若有似無的瞟向李氏。
那意味不言而喻,坐在身側的幾位夫人倒也心有戚戚焉,這大宅院裏,誰家還沒點糟心事,誰又會去探究真假。
“國公夫人,也是身不由己——”,說話的是一位臉如滿月的夫人,說着還拭了拭眼角。
“昌平伯夫人說的是,”附和的又是一位鳳眼微挑的夫人。
只是可惜了,姚知韞都不認識,她只能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鞋尖,默默地聽着這些夫人們相互寒暄。
“這次既然來了,以後只當是自己家一樣,缺什麽,只管同我說。”話說的滴水不漏,情意拳拳,她聞着孫氏身上傳來的熏香的氣味,不動聲色的後退了半步,她不喜歡這個味道。
“多謝夫人關懷,”她垂下眼,又行了一禮,聲音帶上了幾分柔弱,她本就生的柔弱,又刻意地示弱幾分,更加顯得她弱風拂柳。
孫氏依依不舍地攥着姚知韞的手,順勢就将手上的玉镯套在她的手上,“是我的一份心意,”
姚知韞沒啥誠意的推了推,便收下了,想抽出自己的手回到角落,卻被孫氏牽着坐在了她的身邊。
剛坐定,便收到宋玉一記眼刀。
芙蓉無聲的站在身後,給有些不自在的姚知韞多了幾分安定。
孫氏依舊緊緊攥着姚知韞的手,她手微微一擡,方才攙扶着孫氏的一個綠衣丫鬟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一個碟子,碟子上放着糕點,她拿起一塊遞到姚知韞唇邊,“這是栗子糕,是你母親最愛吃的,你也嘗嘗。”
姚知韞冷冷一笑,用些力氣将自己的手從孫氏手中掙脫,接過糕點,轉身給了身後的芙蓉。
孫氏眼底的冷光一閃而過,若不說為了平兒,誰會注意到她一個孤女,今日過後她入英國公府為妾,只要進了門,她是死是活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想到這裏,孫氏又沉入一片溫煦的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