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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照鏡子
小厮渾身一僵，猛地踉跄後退兩步，險些撞上身後的同伴，聲音都帶着顫音，滿是驚懼：“這、這鏡子裏有人！！”
其餘小厮瞬間嘩然，紛紛簇擁上前，擠在鏡前探頭探腦，個個目瞪口呆。
有人看清自己臉上暗藏的細小痘印，吓得慌忙捂住嘴，滿眼不可思議。
還有人對着鏡面龇牙咧嘴，看清自己參差不齊的牙齒後，立刻抿緊雙唇，滿臉羞赧。
一群平日裏糙慣了的粗實小厮，此刻圍着一面鏡子推搡擁擠，誰都不肯退讓半分，稚氣又好笑。
廊下的孔慈與蘇贊并肩而立，看着院中這群人的憨态模樣，終是忍不住相視莞爾，清脆的笑聲漫開，沖淡了方才的死寂。
“這就是傳聞中的琉璃寶鏡？怎會将人照得這般一清二楚？”小厮們圍着鏡面喃喃驚嘆，語氣滿是敬畏。
蘇贊适時開口，趕緊招呼衆人把鏡子小心翼翼地擡起，把後邊的支架支起來。
那木質支架一拉就開了，穩穩當當地撐在地上。
鏡面徹底落定，磅礴大氣的模樣盡數展現。
這面落地鏡足足比成年人高出大半個頭，視野開闊至極，即便三四人并肩站立，也能将全身樣貌完整收納，無一處遺漏。
一旁的星兒上前半步，望着鏡中完整清晰的自己，從頭到腳，從發髻到裙擺，人都吓傻了，嘴巴張着，半天沒合攏。
往日模糊的輪廓、看不清的細節，此刻盡數清晰浮現，讓她久久回不過神。
月兒更是震驚失态，死死捂住嘴唇，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我的天……這便是傳說中的巨型琉璃寶鏡？竟真的這般神奇！”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一種表情，震驚、不敢相信、又忍不住想湊近看。
星兒忍不住往前探了探頭，月兒也往前湊了湊，兩個人擠在一起，照了個同框。
“星兒，你眉間有一道淺淺的印子，該是昨夜睡覺壓出來的吧！”月兒指着鏡中同伴的眉眼，驚呼出聲。
星兒慌忙擡手撫上眉心，果然觸到一道淺痕，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緋紅，像熟透的櫻桃，窘迫又羞澀。
臺階之上，孔慈靜靜立在蘇贊身側，隐忍已久。
自蘇贊進門，她便刻意按捺住滿心的歡喜與激動，生怕自己失态莽撞，失了大家閨秀的體面，硬生生壓着躁動的心思旁觀全程。
可此刻看着眼前這方曠世寶鏡，所有的克制盡數崩塌。
她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目光死死黏在光潔的鏡面上。
天光流轉，鏡面澄澈，不僅映出院中翠竹幽蘭、青磚黛瓦，更清晰複刻出身後一衆小厮瞠目結舌的模樣。
而最清晰的，是臺階之上，那個她從未完整、從未清晰見過的自己。
從前銅鏡昏黃模糊，世人只能窺見自己大概的輪廓，眉眼模糊、膚質不清，所有細微的神态、容貌細節，皆是一片混沌。
可此刻，一切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