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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一反應已經不是美醜了，而是徹骨的恐懼害怕。
那是對超出認知、違背常理之物的本能敬畏，是魂魄被窺見的慌亂應激。
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可眼睛卻離不開那面鏡子，嘴巴半張着，半天合不攏，死死盯着鏡子裏的自己，不敢挪開視線。
旁側夥計早已等得心急，一把從他發怔的手裏奪過：“給我給我，我也瞧瞧！”
第二個夥計接過鏡子，往臉前一照，也沒好到哪去。
同樣的呆滞，同樣的震駭，同樣的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只是有前人鋪墊，他膽子稍大些，試探着轉頭，鏡中人便跟着轉頭。
他眨眼，鏡中人便跟着眨眼。他狠狠掐了把自己臉頰，鏡中人竟也跟着掐臉，一舉一動，分毫不差。
他喉結狠狠滾動，身體下意識往後縮，卻又克制不住好奇，頻頻湊近，又怕又奇，心癢難耐。
那表情就像第一次看見火的原始人，恐懼和新奇攪在一起。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群夥計輪番上陣，那面小鏡子在衆人手中傳了一圈，每個人的反應都如出一轍，簡直是CtrlC到CtrlV批量複制。
直到小鏡子重新落回蘇贊手中，才有一個夥計終于緩過神，顫着嗓子開口：
“蘇董，這、這是……這是仙家寶貝吧？小的……小的怎會看得如此清楚！”
一人開口，衆人瞬間附和，七嘴八舌，驚駭與狂喜交織，恨不得再搶過來照上千八百遍。
“我的娘嘞！鏡裏這人真是我？連小斑點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們瞧見沒！睫毛都一根一根的！這到底是什麽神物啊！”
“莫不是傳說中西海琉璃所鑄？這等寶物，可得輕拿輕放！得虧剛才我小心，沒摔了。”
“噓！小聲點！沒見東家跟掌櫃都吓傻了嗎！”
“我摸自己的臉，裏面的人也跟着動，一模一樣……就是畫聖親筆，也畫不到這般真切啊！”
“蘇董到底是何方高人？連這等寶物都随手拿得出來。”
“乖乖，這要是傳出去，到時候咱書局的門檻怕是要被踩爛了。”
“以前總覺得自己模樣周正，今日一照才知……原來我長這般模樣！”
蘇贊聽着最後一句，心底默默吐槽。
高糊柔光濾鏡和高清鏡頭怼臉，有落差，再正常不過。
那古代高糊銅鏡就跟開了十八級磨皮似的。
她擡眸，看向仍在失神的孔苼與李文淵。
兩人皆一言不發，目光驚奇地落在她身上，顯然還沒從這場震撼中回過神。
蘇贊順勢開口，語氣輕松随意：
“孔東家，這面大號琉璃寶鏡，我打算挂在書局最顯眼之處，供往來客人随意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