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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牙行
石峰回過神來，連忙跟上。
一行人沿樓梯緩步而下。
一樓大廳內，已經換了一撥又一撥客人。
他們正吃吃喝喝，說說笑笑，忽然聽見樓梯間的聲響，紛紛擡起頭。
入眼便是孔東家親自陪着幾個人下樓，有說有笑，态度恭敬。
“小二，那是何人？”
“不知道啊，上午就來了，在三樓淩雲閣。”
“孔東家親自陪着，那肯定是貴客。”
“走走走，出去看看。”
一行人走出酒樓大門，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李文淵已在前頭先行一步，側身引路，語氣恭敬：“蘇姑娘，東家，請這邊走。”
蘇贊邁步跟上。
身後，酒樓門口，探出好幾個腦袋，盯着他們的背影看，隐約又響起幾聲客人間的議論，直至一行人拐過街角，消失在人群裏。
牙行與酒樓隔得并不遠，拐過兩條青石板長街，擡眼便見黑漆匾額懸在門楣，筆鋒遒勁寫着【聚和牙行】四字。
一行人剛踏進牙行門檻，就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來。
那人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綢緞袍子，料子不錯，但穿在他身上總有點不對勁，太緊了。
白胖白胖的，臉上堆着笑，眼睛眯成兩條縫，一看便知是個圓滑的生意人。
“哎喲喲，孔先生！哪陣香風把您給吹來了！”
他幾步搶至近前，拱手作揖，腰彎得恰到好處，禮數周全得體，分寸絲毫不差。
孔苼微微颔首，擡手虛扶：“柳行主，許久未見。今日登門，有筆買賣，勞煩你做個中人見證。”
柳行主目光極快地往蘇贊身上一掠，旋即落回孔苼臉上，笑意更深，眼底卻藏着幾分探詢。
“孔東家太客氣！裏邊請，裏邊上座！”
他側身讓道，擡手引路，姿态恭謹。
牙行鋪面不算闊綽，卻收拾得窗明幾淨、井井有條。
正堂中央擺一張厚重黑漆方桌，旁列四把太師椅，壁上懸着幾幅水墨山水，筆墨清淡，倒添了幾分雅致，不似尋常市井鋪子那般喧嚣。
柳行主叫人提壺沏茶，沸水入盞，茶香清逸。
旋即吩咐夥計取來筆墨紙硯，鋪陳妥當。
孔苼自從懷中取出一疊寫好的契書，指尖一遞，遞到柳行主面前。
柳行主雙手接過，垂眸細閱。
只看數行，他臉上的從容淡去幾分，神色漸漸凝住，越往下翻，眼底驚色越重。
半晌，他緩緩擡眼，目光小心翼翼落在蘇贊身上，帶着幾分難以置信。
他将契書輕放桌面，看向孔苼，語氣遲疑：“孔東家，這契書……”
孔苼唇角微揚，笑意淡淡：“怎麽，有不妥？”
“沒有沒有！絕無半分不妥！”柳行主慌忙擺手，連聲應下。
他不過是個見證中人，買賣雙方自願立約，條款分明，他何須多言。
只是再看向那位年輕姑娘時，目光裏雜糅了驚訝、好奇，還悄悄摻了一縷難以掩飾的同情。
蘇贊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眼神，心裏好笑，這柳行主，八成是覺得她傻。
嘿嘿，柳行主确實這麽想的。
他在這一行乾了小三十年，什麽奇葩的契書沒見過？可這份，他是真看不懂。
供貨方全權供貨，承擔所有風險，還要送貨上門。
銷售方只出店面人手，就能拿兩成利。
這……這不是把肉往別人嘴裏塞嗎？
這姑娘怕不是個傻子？
要麽就是被騙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蘇贊一眼。
那姑娘坐在那兒，端着茶盞，神态自若，臉上帶着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