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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應了。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外甥女。”
蘇贊坐在原地，喉嚨驟然發緊。
她望着石叔那張飽經風霜、刻滿歲月痕跡的臉，望着他眼角未乾的淚痕，心髒像是被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攥住，酸漲得厲害。
一句謝謝，太輕太輕。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石叔已經站起身，轉身進了裏屋。
片刻後，他拿出一沓給小石頭新買的毛邊紙，還有半錠墨、一支舊筆。
他緩緩鋪開紙，蘸飽墨，一筆一畫，鄭重寫下。
字跡不算周正，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卻藏着農人最質樸的誠懇與分量。
寫罷，他重重按下自己的手印。
石根生接過那張紙，在旁邊蓋上自己的手印。
“我做保人。”
石叔将那張薄薄的紙遞到村長手中。
蘇贊湊近一看，紙上字數不多，卻重若千鈞：
“茲有石娥之女，幼年失散，今尋歸故裏。
本人石頭，系石娥胞弟，願認其為外甥女，錄入本家戶籍。
保人石根生。”
她擡眼，再看向石叔，心緒翻湧，百感交集。
她與石家，好像真的有某種絲絲縷縷的聯系在。
老石頭叔望着她，輕輕笑了笑。
那笑裏，有半生滄桑，有塵埃落定的釋然，還有一絲絲将她視作親外甥女的柔軟挂念。
村長小心翼翼将紙折好，貼身收好。
蘇贊緩緩站起身，對着老石頭叔，深深彎下腰。
“多謝石舅。”
石叔先是一怔，随即笑得眼眶發紅，連聲道：
“好，好。”
石嬸在一旁抹着眼淚，也跟着笑了：
“往後就是一家人了，蘇姑娘，千萬別客氣，常來家裏吃飯。”
蘇贊重重點頭。
她轉身正要邁步，忽然瞥見小石頭趴在桌邊，正偷偷擡眼瞧她，眼神裏滿是好奇、打量，還有藏不住的小興奮。
蘇贊心頭一軟，走過去，在他身邊輕輕蹲下。
“小石頭。”
小家夥眨了眨眼睛：“蘇姐姐？”
蘇贊彎起唇角，笑得溫柔：
“以後，我可就真的是你姐姐了。”
小石頭瞬間眼睛發亮，他做夢都想有一個這樣好看又溫柔的姐姐，笑得露出一口長的不太整齊的小乳牙。
“真的？”
“真的。”
“是親姐姐嗎？”
“嗯。”
小家夥噌地一下從凳子上蹦下來，緊緊拉住她的手，仰着小臉眼巴巴望着她：
“那我以後叫你啥？”
蘇贊想了想，輕聲道：
“就叫姐姐呀。”
小石頭用力點頭，聲音清脆：
“姐姐！”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頭發。
“嗯。”
小石頭眯起眼睛，像一只被徹底撸順了毛的小奶狗，滿足又歡喜。
從老石頭家出來，日頭已爬得老高，暖光灑在村道上。
蘇贊與石根生并肩而行，心頭沉甸甸，又暖烘烘。
“接下來，”石根生開口，“就差官府那邊的文書了。”
戶籍之事，村裏認了還不算，必須上報官府備案，将名字正式寫入戶籍冊子，才算名正言順。
石根生拍了拍胸脯：“這事交給我。”
“行。需要打點花銷，直接在賬上支取。”蘇贊立刻道。
石根生卻擺了擺手，兩人一路就這樣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已走到李木匠家門口。
院子裏傳來清脆有力的叮叮當當敲打聲，隔着木門都能感受到那份熱火朝天。
兩人推門而入。
院子裏，李有才正蹲在地上，組裝第二套打谷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