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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緣分妙不可言
這離譜的聯想剛冒頭，她便猛地甩了甩頭，強行把這穿越時空的奇怪念頭壓了回去。
思緒一收，往事卻如潮水般湧來。
她初來乍到、狼狽滾落到石栖村那日，是石叔家二話不說收留了她。
後來她做起收山貨的營生，第一單蜂蜜便是石叔家。
幫她牽線認識村長、在村裏站穩腳跟的，也是石叔。
如今，她要落戶籍、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竟還是要借石家外甥女的名分。
蘇贊心頭一軟，忽然覺得，這世間的緣分當真妙不可言。
兜兜轉轉，她竟又繞回了最初待她最暖的地方。
“我同意。”她輕輕點頭，聲音比剛才穩了許多，“就看石叔那邊願不願意了。”
“那咱們現在便去老石頭家？”
蘇贊略一思索，颔首應下。
石叔家坐落在村口靠山之處，籬笆小院，透着幾分煙火氣。
石根生伸手推開籬笆門，揚聲喊了一句：
“老石頭！在家嗎？”
屋裏立刻傳來一陣響動，緊跟着是沉穩的腳步聲。
門簾一挑，老石頭叔探出頭來，一見是他們，臉上立刻堆起樸實的笑。
“村長？蘇姑娘？快進來，快進來！”
石嬸也從裏間探出頭，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熱情地招呼着往裏讓。
蘇贊跟着石根生進屋，在堂屋條凳上坐下。
小石頭正趴在桌上寫字。
他握着一根柳炭筆，在一張毛邊紙上歪歪扭扭地劃拉着，眉頭皺着，小嘴抿着，一副認真的模樣。
聽見動靜，他擡起頭，見是蘇贊，眼睛一下子亮了。
“蘇姐姐！你來啦！”
他把柳炭條一扔，從凳子上蹦下來，噔噔噔跑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
“蘇姐姐你快來看！我在你辦的掃盲班識字了，我會寫！”
蘇贊被他拽着，不由自主地跟着往裏走。
到了桌邊定睛一看，只見紙上歪歪扭扭地躺着“人、口、手、大、小”幾個字。
筆畫雖然稚嫩，寫得東倒西歪，卻透着一股子極其認真的勁頭。
“寫得很好”蘇贊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小石頭真棒。”
小石頭仰着臉看她，笑得開心，露出一排長得不太齊整的乳牙，滿是得意與歡喜。
石叔和石嬸在對面坐下，神色端正，顯然是等着他們說正事。
村長深吸一口氣，将事情從頭到尾、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話音落下，屋裏驟然安靜。
石叔坐在那兒，臉上神色變了又變，複雜難辨。
蘇贊望着他，心一點點提了起來，指尖微微發緊。
說到底，她是在借人家早逝姐姐的名分，借人家牽挂多年的外甥女身份。
哪怕那孩子可能多半已不在人世，可那依舊是石叔藏在心底多年、不敢輕易觸碰的痛處。
他，會願意嗎？
她正忐忑不安，石叔忽然開口。
聲音沙啞乾澀，清晰得不容置疑：
“村長，您說的這事，我應了。”
蘇贊猛地一怔。
連一旁的石根生都愣住了，沒想到老石頭會同意的這麽乾脆。
老石頭叔低下頭，粗糙的手掌狠狠抹了把臉，再擡眼時，眼眶已經紅透。
“我大姐，”他聲音發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口擠出來，“比我大十二歲。我娘身體不好，走的早，我爹一個大男人，哪裏會帶孩子，是我大姐，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
“我小時候體弱，三天兩頭生病。”
“她跑去鎮上給人洗衣裳，一洗就是一整天，手都泡白了，掙幾個銅板，給我買藥。”
“後來她嫁人了，嫁到山那邊。”
“嫁得遠，回來看我不方便。可每次回來，都抱着那丫頭跟我說，弟弟你看，你外甥女，多像咱娘。”
石嬸在一旁默默垂淚，輕輕拍着他的後背，無聲安慰。
石叔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後來那場大水，山體滑坡……我上山找了整整半個月，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聲音發顫，卻拼命穩住：
“這些年，每到清明，我都往山上燒紙。大姐、姐夫，還有那小丫頭……我就當他們都去了那邊，一家人在一起，有個照應。”
“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這心裏，永遠空着一塊。”
他擡起頭，渾濁的目光落在蘇贊身上，有淚，有痛，更有一份沉甸甸的釋然與托付。
“蘇姑娘，你為村裏做了那麽多好事，你是好人。
好人借我大姐家的名分，我大姐若是還活着，也一定會高興。”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穩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