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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周夫子
七八個人呼啦啦一齊朝他奔來。
石峰正低頭理着頭繩，聽得一陣急促腳步聲，擡眼望去，正撞上一雙雙熱切明亮的眼眸。
青衫飄飄，笑意明朗，眼含星光，好一群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來了。
他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熱血。
“大哥！紙到了？”
“到了，到了。”石峰站起身，将身旁那摞紙輕輕往前推了推，“剛送來的，你們看看。”
學子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翻看。
“就是這個！子明昨天買的就是這種！”
“我摸摸……哎喲，又滑又韌！”
“比杏林書局的還好！”
“多少錢一張來着？”
“一文一張！”有人脫口而出，“子明說的，一文一張！”
石峰點頭：“對，一文一張。一刀一百張，一百文。”
“我要一刀！”
“我也要一刀！”
“我昨天訂了兩刀，給我留了嗎？”
石峰連忙抽出兩刀：“留了留了，你的兩刀。”
那人接過紙，從懷裏摸出一串銅錢，數清楚遞過來。
石峰接過，塞進錢袋，還沒喘勻氣，下一波人已經擠到跟前。
“大哥，我也要一刀！”
“我先買半刀，五十張試試！”
“我訂的那一刀有嗎？”
石峰一邊應着，一邊遞紙、收錢、找零。
一百文。
又一百文。
再一百文。
銅板嘩啦啦落進布袋，沉甸甸的，墜得腰間的布袋子都往下沉。
買了紙的學子抱着紙離開，臉上都帶着藏不住的歡喜。
有人今沒帶錢邊走邊回頭：“大哥，你明天還來嗎？”
“來！”石峰頭也不擡，聲音乾脆，“天天都來！”
“那我明天還來！”
“我也來！”
一群人叽叽喳喳，歡歡喜喜地回了書院。
石峰直起腰，長長吐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身旁的紙，已少了一大半。
再摸了摸腰間的錢袋，鼓鼓囊囊，幾乎要裝不下。
他默默數着。
一刀，兩刀，三刀……
連同昨日預訂的，今日一共賣出，
四十七刀。
四千七百張紙。
四千七百文。
石峰緊緊攥着錢袋，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邊，一顆心輕飄飄的，像是要飛起來。
這邊回到學堂的學子，七嘴八舌，熱鬧翻了天。
買到紙的學子一進門，立刻被沒出去的人團團圍住。
“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真的一文一張？”
“我摸摸！我摸摸！”
“別搶別搶，我剛買的，還沒捂熱呢！”
學子們叽叽喳喳、七嘴八舌，整個學堂比休沐前還要歡騰。
青衫身影擠作一團，笑聲、喊聲、争搶聲攪在一起，沸反盈天。
周夫子從廊下走來，聽見這陣喧嘩，眉頭微蹙。
這群孩子，又在鬧什麽？
他加快腳步，擺着嚴肅臉，走到學堂門口往裏一望，
一群學子圍在一起，各個手裏都抱着一摞紙，你一言我一語，争着搶着給人看。
有的把紙舉得高高的，有的湊過去摸，有的急得直跳腳。
周夫子站在門口，看了幾眼，一臉嚴肅地走進去。
“何事如此喧鬧？”
那群學子聽見他的聲音，連忙散開，一個個立正站好，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周夫子沒看他們，目光落在他們手裏的紙上。
“買這麽多紙……是杏林書局做活動？”
一個膽子大的學子開口：“夫子，是鎮上一個大哥那兒買的。”
“不是不是，”另一個學子連忙搖頭，“不是杏林書局。是那個大哥自己帶來的紙，一文一張，比杏林書局三文一張的還要好！”
周夫子像是沒聽清。
一文一張？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多少？”
“一文一張！”幾個人異口同聲，“夫子，您看看，這紙可好了！”
周夫子走到那個學子跟前，伸出手。
那學子愣了一下，連忙把手裏的紙遞過去。
他接過來，低頭細看。
紙面光滑，質地厚實，邊角齊整。
确實是好紙。
當真比杏林書局三文一張的，只好不差。
他擡起頭，看着那群學子。
“你們說……一文一張？”
“是！一文一張！”幾人齊聲回答。
“那位大哥就在書院門口，背陰的地方擺攤，天天都在！”
他的心，猛地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