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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在嗎？”石一還沒跨進院門，聲音先飄了進去。
石根生正蹲在檐下拾掇鋤頭，聽見這聲調，手裏的活計頓了一頓。
“咋咋呼呼的，像什麽樣子。”
話雖嚴厲，眼底卻早已漾開笑意。他太懂兒子這壓不住的語氣，鐵定是辦成了大事。
石一三步并作兩步跨進院子，石屹跟在後面，手裏捧着個沉甸甸的布褡裢。
兩人往石根生跟前一站，還沒來得及開口，臉上那股子笑就怎麽也收不住了。
“爹，今兒的賬。”石一從懷裏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上面記着劉勝那筆、三個小販的賬，還有集市散賣的零碎。字跡歪歪扭扭，賬目卻一筆不差。
石根生接過紙，眯眼一行行往下看。
“……八兩碎銀？”他聲音陡然拔高，“就那個縣裏來的行商，一個人拿了四十袋？”
“四十袋！”石屹終于憋不住，把布褡裢往石根生腳邊一放，嘩啦一聲，幾串銅錢和幾粒碎銀滾了出來，在陽光下閃着溫潤的光，“劉老板說了，下回還要這個數！咱們的貨，賣到縣城喽！”
石根生沒說話，拿起一粒碎銀，在掌心掂了又掂，心裏熱浪翻湧。
此時祠堂後頭的窯倉裏，蘇贊剛清點完今日收上來的山貨，正要收進空間，便聽見外頭急促的腳步聲與壓不住的笑鬧。
她側身望向門口，只見石一、石屹兩兄弟一前一後跨進來，臉膛紅撲撲的，石根生跟在後面，腳步都比平日輕快，渾身都裹着喜氣。
“蘇姑娘！”石一上前一步，聲音裏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今兒在鎮上……”
他一開腔就收不住，從三個小販圍車、一千二百文到手，說到劉勝堵在城門口急出一嘴燎泡、四十袋貨八兩銀子當場結清，再到爆米花被書院學生一搶而空、孩子們跑回家呼朋喚友引來新客……
事無巨細，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石屹在旁時不時補幾句，孔六爺嘗醬黃瓜的眼神、王夫人家趙婆子如何拿下醬黃瓜……
兩個年輕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熱鬧得很。
蘇贊聽着，心裏也跟着歡喜。
“辛苦了。”她望着兩張曬得黝黑卻精神抖擻的臉，語氣輕快，“這一趟，算是把路蹚開了。”
“往後縣裏這條線穩住，周邊鎮上再慢慢都鋪開，咱們的貨，就真能走出去了。”
石一用力點頭，石屹撓着後腦勺傻笑。
石根生在旁摸着胡須，眼角皺紋裏全是欣慰。
就在這時，外頭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比方才的石一石屹更急。
“蘇姑娘！二叔！”
石立很快趕過來，額頭上還挂着細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跑着過來的。
他站定，深吸一口氣。
開口就背：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石一石屹的笑容僵在臉上。
“……二五一十，二六十二，二七十四……”
石根生撚胡須的手一頓，老懷甚慰。
“五七三十五，五八四十，五九四十五……”
石立背得很快，每一個數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磕絆，不遲疑。
偶爾遇到需要頓一頓的地方，他只是微微垂眼，片刻後便順暢地接了下去。
周圍靜得只剩他清朗的聲音。
“……九九八十一。”
他收聲，擡眼望向蘇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