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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好吃，也沒說可以。
只是又看了一眼壇子裏碼放整齊的醬黃瓜，然後像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這個，怎麽賣？”
“四文一兩。”石屹答得飛快。
孔六沉默片刻。
“先來五斤。”他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明兒送到後廚房，仔細些。”
石屹壓住差點跳起來的沖動，穩穩應道：“是！明兒一早，保準送到！”
孔六沒再多言，接過鹹菜疙瘩，又看了一眼那只試吃壇子，示意他收好。
就在石屹以為對話結束時，孔六忽然又說了一句：
“這黃瓜的脆度，腌的火候剛好，是好東西。”
他說完，也不等石屹接話，轉身進去，門輕輕合上。
石屹站在原地，手裏還捧着那只壇子，心跳得擂鼓似的。
孔六那句話，他聽懂了，那是赤裸裸的認可。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孔家後門，腳步踩在青石板路上，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接下來的送貨，順利得出奇。
鎮東的劉家，加訂了三斤醬黃瓜，還有兩三家是之前訂過鹹菜疙瘩的老主顧，嘗過醬黃瓜後，三斤五斤地加單……
石屹一邊收錢遞醬鹹菜，還不忘記賬、接預定，一邊在心裏飛快地累加。
等背簍裏的鹹菜疙瘩全部送完，醬黃瓜也陸陸續續訂出去，他粗粗算了一下，竟然已經超過了一百二十斤。
蘇姑娘給的四文一兩的定價，他原還擔心貴。
可這些大戶人家的采買管事，嘗過之後幾乎沒人還價，甚至不問價。
四文就是四文，爽快得很。
有的甚至說：“東西好，貴點應當的。”
石屹這才咂摸出些道理來。
這些人，不是不在乎錢，他們是認貨。
東西值這個價，他們就願意給。
送完最後一家，石屹背着空了大半的背簍，腳步輕快地往集市方向走。
老遠，他就看見石一正被一群孩子圍得水洩不通。
米花棒的袋子已經癟下去兩個，石一收錢收到手軟，臉上卻是既得意又疲憊的複雜表情。
“石一！”石屹擠進人群，響亮地喊了一聲。
石一擡頭，見是他，剛想抱怨“你怎麽才回來”，就被石屹臉上那股憋不住的笑給鎮住了。
“你……”石一放下手裏的錢串，“咋了？”
石屹沒說話，把空了大半的背簍往石一跟前一放，又從懷裏掏出厚厚一沓皺巴巴的記賬紙。
那是他臨時記下的訂單，字跡歪歪扭扭，但數字清清楚楚。
石一低頭看了看紙上的數目，又擡頭看了看石屹那張笑得見牙不見臉的黑臉，愣了兩息，然後倒吸一口涼氣：
“多少？！一百二十斤？！醬黃瓜？！”
石一沉默了。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擠擠挨挨的孩子們和迅速癟下去的米花棒袋子，又看了看石屹手裏那沓記滿了大戶人家名號、動辄三五斤起步的訂單紙。
忽然覺得自己這批發訂單的威風，被結結實實比下去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石一別過臉，假裝專心給面前的孩子聊天，“我這兒忙着呢，你少得意。”
“我沒得意。”石屹收起訂單紙，聲音裏卻壓不住那股快活的尾音，“我就是跟你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