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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孔府
石屹哎了一聲，笑着道了謝，轉身往下一家走。
林家。
林家當家的林老爺是生意人，精明，對底下人管得也嚴。
他家的采買是個姓周的管事，四十出頭，圓臉，一雙眼睛透着算計。
石屹給林家送過幾回鹹菜疙瘩，周管事每次都秤得仔仔細細，一文錢掰成兩半花，但貨好，他從沒挑過毛病。
今天石屹照例送上鹹菜，又遞上醬黃瓜試吃。
周管事捏起一片，嚼了嚼，沒說話，又捏了一片。
“你這醬黃瓜……多少文？”
“四文一兩。”
周管事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但沒嫌貴，只點點頭：“味兒是正的。明兒來二斤試試。”
“成！”石屹心裏一喜。
一圈轉下來，就剩孔家了。
鎮上人都知道，孔家後院的廚房，門檻比尋常人家的正堂還高，一般的貨色根本進不去。
石屹站在孔家後門前，定了定神，才擡手叩門。
開門的是孔管家，孔六，鎮上都尊稱一聲“六爺”。
“六爺好。”石屹連忙躬身。
他見過孔六幾次，每次都覺得這位管家身上有種讓人不敢高聲說話的氣度。
他只知道孔老爺在京城擔着什麽重要差事，他只模模糊糊知道，那是從一品的大官，大得能壓得整個鎮子都擡不起頭來。
大寧朝的規矩，官員退休必須回原籍，只有極少數能特批留京，而孔老爺子是那種能留京的級別，反倒自己要求歸郡。
至于為啥非得回原籍？
一是避免退休官員在京結黨營私，乾預朝政，減少君主猜忌。
二是退休俸祿減至三成，減少生活開支，嗯就是這麽簡單樸實。
還有最重要的是文化傳統，葉落歸根、衣錦還鄉，宗法社會重鄉土、重家族。
所以即使只是一個管家，也不是一般人。
“小石來了。”孔六的聲音不高，“鹹菜疙瘩，照舊五斤？”
“是，照舊。”石屹從背簍裏取出早已備好的鹹菜疙瘩，雙手遞上。
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只試吃壇子，“六爺，這是咱們新上的醬黃瓜。嫩黃瓜用秘方腌制，脆口，不鹹，夏天吃清爽。您……您要不嘗一嘗？”
孔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接過石屹遞來的乾淨竹簽，挑起一片。
那醬黃瓜切得薄厚均勻，浸在清亮的醬汁裏，瓜肉透着瑩潤的翠色。
孔六将瓜片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石屹屏住了呼吸。
孔六嚼了三下。
然後，他原本平淡的目光裏，有什麽東西亮了一下。
不很明顯，只是一瞬。
他把竹簽放下，又挑起第二片，比第一片略大些。
第二片，他嚼得更慢。
石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醬汁……”孔六終于開口，聲音仍舊不高，卻帶着一絲難得的斟酌，“不是醬油？”
“六爺厲害！”石屹幾乎是脫口而出，六爺是真懂行的，“秘制老鹵，不是醬油，和醬鹹菜區別很大。所以顏色淺，不搶黃瓜的本味。”
孔六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