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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圓五:每一年他都能給自己找出一堆把程爸抛在腦後的理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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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圓五:每一年他都能給自己找出一堆把程爸抛在腦後的理由。

展光照忙于搜集情報,有些日子沒關注餘子瑜的情況,等到有空看她時,對方已經順利融入我方在華中南成立的研究小組,專門對地區性的疫病防治工作進行指導。

“工作很辛苦吧。”展光照來到餘子瑜的臨時住處,對方看上去有些瘦了,但穿着上已經完完全全本土化。

“還好,跟在所裏差不多,也虧得你及時提供藥品和信息,疫情得到控制,否則單靠我們自己,免不了要走些彎路。”

展光照聞言輕松了些:“那就好。這一帶并不太平,出門一定要當心。”

“我會注意,只是每天提心吊膽比較傷神,日軍雖然不常出沒,但想想也還是揪心。”餘子瑜很無奈地攤了攤手。“我越來越能理解你之前為什麽總是疑神疑鬼了。”

“理解萬歲。”展光照淺笑。“遇到什麽問題第一時間聯系我。”

“那要是專業上的難題呢?”餘子瑜本想裝得嚴肅,怎奈好久不見展光照,此時一見竟莫名感到些親切,便忍不住逗逗他。

“哎喲,還有能難住餘小姐的難題嗎?”展光照知道她存心調侃自己。

“怎麽就沒有了,實驗研究要是像吃飯睡覺那樣簡單,誰都能當教授了。”

“是、是,餘小姐說得都對。”展光照不跟她掰扯這個,只換了話題:“小組裏的人都還好相處吧?”

餘子瑜一聽就知道,展光照管閑事的職業病又犯了。“好得很,助手都是華中醫學院的在校生,一條到晚争着偷師學藝,那幾個講師副教授什麽的也特別客氣,我們交流得很愉快。”

“那就好,我還擔心他們欺生呢,我不直接領導研究小組,只負責成員背景調查,所以你們內部之間的事我并不了解。若真的發生什麽情況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不必有顧忌,我去處理。”

“好的,放心吧。”餘子瑜暗想,倘若自己現在随便指認一個看着不順眼的組員,展光照下一秒就能将其扣起來審查,只要發現疑點,就會把人按他們單位慣用的手段處理掉。

二人出去吃了晚飯,盡管當地飯館條件簡陋,且受物資供應影響,菜肴樣式有限,但謝天謝地,這次沒遇到半途搗亂的家夥。飯後,天色漸暗,他們在有些蕭條的街上閑逛,空氣中飄着幾縷煙灰和燒火的糊味。

“我把這邊的情況報給所裏了,教授非常支持我,希望我能繼續深入下去。”說起工作,餘子瑜對自己十分滿意。

“包括日軍活體實驗的事。”展光照看着她。

“你都知道了。”餘子瑜對他的無所不知無孔不入并不驚訝。

“預料得到。自己業內出了敗類,誰都忍不住。”展光照笑了笑,當初他得知同行投敵時,也是恨不得立刻采取措施除掉叛徒。

“你那邊進展如何?”餘子瑜見他有些憔悴。

“卡住了。”展光照自嘲道。

“哈哈哈,你也有這時候啊。”見他傻乎乎的樣子,餘子瑜有些幸災樂禍地笑道。

“當然了,上周還被主任一封電報指鼻子罵,別提多慘了。”

“所以就到我這來躲清靜了?”餘子瑜一針見血道。

展光照故作輕松:“過來辦點事,順便看看你,你可是我們的重點關注對象。”

餘子瑜抿嘴笑了一下,這家夥就是嘴硬。她思忖片刻,又正色道:“你那邊一旦有進展,有需要我的地方請一定不要客氣,任何時候都可以來找我,對于上次你說的那件事,我很介意,希望能在不違反你們規定的情況下得到更多的消息。”她停了一秒,問道:“我說明白了吧?”

“說明白了。聽到你這樣說,我很高興,謝謝你。”展光照此刻心情複雜,餘子瑜指的依舊是活體實驗,大部分人聽到這字眼避之不及,難得她直率表态、挺身而出,看得出來,這件事對她的刺激實在不一般,可是,這片沼澤又哪裏是好蹚的。

為了方便工作,餘子瑜搬到離研究所不遠的一座帶院二層小樓內居住,她的左右鄰居都是特遣組安排保護的自己人,展光照臨時到訪,就在她東邊的院裏湊合一宿。

夜深,氣溫适宜了許多,睡不着的餘子瑜出屋納涼,熬夜已成習慣,少睡幾分也無妨。她立在廊下的臺階上望天,卻見右邊的院子裏升起了灰白的煙柱。

“又搞什麽。”好奇之下,她翹腳仔細觀望,借着小團火光,她看到了個熟悉的輪廓,不由嘆了口氣。

“喂,你怎麽也燒這個。”餘子瑜到底還是來到了隔壁院。

展光照正用樹枝扒拉着一疊燒紙,他從火光中擡起視線:“是啊。”

這句話聽起來答非所問,餘子瑜盯着那些徐徐化作黑灰的燒紙:“我以為做你們這行的人不會信這個。我家很早以前也燒,但是到美國之後就沒有了。”她在國外多年,早對這些習俗淡漠了。對于她來講,燒這東西的唯一作用就是嗆人。

“正是做我們這行才更要信,刀尖槍口下混日子,免不了虧欠家人朋友,說不準哪天也跟着過去了,連這些都做不到了。”他彎下腰,繼續翻騰着火堆裏的燒紙,好讓它們燃燒充分。

“今個十四,明天才是正日子,提前一天不會影響效果吧。”餘子瑜提醒道。

“對于我來講,今天就算正日子了。”展光照拎起地上的酒瓶,稍一用力擰開瓶蓋。

餘子瑜帶着疑問看着他。

“六年前的今天,我父親死在我面前,我在這世上再沒有親人了。”目光灼灼的他擡起胳膊,緩緩将白酒澆在地上。

“直到今天,我都沒去他墳上看過一眼。”他看着火焰和白酒,如果有墳墓的話。

餘子瑜察得到,展光照的心中燃着名為國仇家恨的烈火,“所以你做了這份工作?”

瓶中的酒剩下不到四分之一,展光照擡起瓶口,并沒有回答餘子瑜的問題,而是将最後的一點白酒都灌下肚。酒勁上來,他自語道:“我一直都記着這日子,卻很少有合适的機會,要怪罪,就等我到那邊去的時候一起算賬吧。”1937年的今日,他在禹江某租界厮混;1938年,慶江郊區執行抓捕任務;1939年,從“89號”回來被百裏駿關在小屋裏療養;1940年,要死不活地被人從天工山弄出來搶救;1941年,在聿洲刺殺叛徒失敗四處躲避搜捕……六年間的種種經歷在腦中飛速掠過,每一年他都能給自己找出一堆把程爸抛在腦後的理由。

“你盡力了,他看得到。”餘子瑜第一次見到如此脆弱的展光照。

“但願如此。”展光照輕輕點頭,斂去了憂傷,恢複到原本淡漠的神色。

二人無言,靜靜看着灰燼中閃爍的火苗,直到火星熄滅才收工休息。

許是否極泰來,亦或是展光照中元這一把火燒得起了作用,對原州醫院、藥廠的調查成果頗豐,加之重賞之下崔五提供的一些內部信息,原州站已基本篩選出了幾處可疑目标,只要再花些心思深挖,便能将排查範圍縮得更小。怎奈原州站在敵方高層沒有眼線,能借助的力量實在太少,許多猜測和推斷無法得到證實,他将情況如實上報杜若飛,事情到了這一步,不是他們不認真,是真的力有不逮。

對此,杜若飛沒再為難他,以原州站的水準和不足的經費,能做到如此已是超出預料。提到內線,莫說小小的原州站,即便是整個國督局,也沒幾個能輕易搞到日方高層情報的線人。

是日,杜若飛靠坐在書房的躺椅上吹風扇,慶江的夏季實在炎熱,身兼數職的他這幾日公事煩得慌,便以輕微中暑為由告假一日,若休假時間太久,局裏的事情也不會允許。

切好的冰鎮西瓜散發着清甜的味道,他拿起一塊吃着消消火氣,五分鐘前,他剛挂斷百裏駿打來的電話,這個混小子一言不合就耍橫,真是越大越不服管。他抓起話筒,猛地想起自己剛才電話挂得急,忘記問百裏駿什麽時候回來報到了,剛要撥號,轉念一想,卻又将話筒放回原處:去他媽的,愛回來不回來,老子才懶得管你。他心中打定主意,只要百裏駿這小子不主動聯系自己,自己就絕不搭理他,看誰耗得過誰。

他才小憩了一會兒,便被電話鈴吵醒,這又是誰,他皺了皺眉,知道這部電話的人一只手便能數出來,百裏駿剛被他罵完,應該不會這麽快就不要臉地打電話過來。他滿腹狐疑地接起電話,并不着急說話,只聽着對面的動靜。

“還記得我吧。”

“哼,稀客吶,說話方便?”杜若飛一聽這聲音,頓時精神了許多。

“不方便也就不會來騷擾你了。找你還真不容易,單位說你休假了,我估計在這能找到你。”

“呵,臨時休息一天,歲數大了,不比當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