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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圓二:真的到了要命的危急時刻,內外勤的處境其實是一樣的——朝不保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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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子瑜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挽着他的胳膊,心中不由厭惡,剛想撒手推開,但思忖這周圍漆黑自己一個人實在沒着沒落,便若無其事地又挽緊了些。

沒了照明的機艙內,發動機的轟鳴聲越發明顯,黑暗和恐怖裹挾着機身,包括坐在其中的人們。高空之下是淪陷區,日軍控制的地盤,不曉得地面暗處是否有炮口瞄準着,也不知道暗色的雲層中是否隐藏着敵軍夜航的戰機。

餘子瑜披緊外衣、摟着展光照的胳膊默默閉眼,她努力讓自己習慣不斷鑽入耳朵的轟隆聲,飛機向着預定的目的地孤獨地飛行着。

漫長黑暗之後,窗外大地零星閃爍幾處光亮,飛機高度正緩緩下降,可見的亮光多了些許。餘子瑜出神地看着呈輻射狀、條帶狀分布的星火,她在美國也曾多次搭乘夜間航班,見過由城市照明彙聚而成的各種奇妙圖案,但今日卻是初次俯瞰自己祖國的夜景,或者說,這片未來終究要回歸自己祖國的夜景。

“珑灣到了。”展光照的視線亦投在那片輝煌的燈火上。

通過檢查,出了機場,二人搭上了場外蹲點等活兒的出租車,夜班時間,價格自然不低,但生意絕對好。他們在大灣區的一條小路上下了車,珑灣的城市管理做得很到位,只要是城區,每條馬路都設有路燈照明。

展光照引着餘子瑜走上小路,路兩邊都是些理發、裁縫、雜貨、餐點等實用性強且規模不大的店鋪。拐進餐點店旁的另一條小路,展光照停在第二家鋪面門前,這是個舊書鋪,緊閉的門前挂了塊寫了租書二字的木板。餘子瑜瞟了眼那髒兮兮的木板,上面的紅色漆字已經剝落了許多,看來這東西有年頭了。展光照環了眼左右,見無人注意自己,便叩動書鋪木門。

一會兒,門內終于有人應答。

“經朋友介紹,我們是來借宿的。”

“哦,稍等。”門內的聲音低啞道。

門開,展光照二人被放了進去。

“這本書也是貴店所借,現一并歸還。”展光照從包裏拿出先前那本讀物。

應門人接過來就着手中煤油燈仔細翻了翻,點了點頭便将書放進書架。

餘子瑜亦擡眼看那人,心中一驚,對方的右半邊臉從額角到臉頰全是大片的傷疤,粗略看去極像是嚴重的燒傷,她張了張嘴,沒敢說話。

應門的人在前面一瘸一拐地引路,進門第一間屋子用于書鋪日常營業,借着微弱燈光能看到書架、桌面皆堆滿了書。進了二門之後才是店主的私人空間,不大的廳室內飄着濃郁的檀香味,木制桌椅等家什整齊擺放,收拾得一塵不染。牆上的龛位供奉着關公,算是當地做生意、走江湖的人的信仰。

“老鄧,你先去吧,這裏有我。”屋內立着一位身穿長衫、長相周正的人,他熱情走過來:“一路辛苦了。”

“勞白兄惦記。”展光照笑着握上對方伸過來的手,又介紹道:“這位是餘子瑜顧問,我們請來的醫學專家。”

餘子瑜朝對方點了點頭:“你好。”

“你好,美麗的餘小姐。”他笑吟吟自我介紹道:“鄙人白天朗,這間小書鋪的老板,時間不早,我已在樓上給餘小姐準備好了房間和熱水,餘小姐有什麽需要盡管提。”他打開屋內一角的小門,通向二樓的樓梯赫然在目。

“好的,謝謝。”餘子瑜對這白天朗第一印象倒不錯,此人可不像展光照那樣木頭。

伺候好餘子瑜,白天朗下樓關好門,展光照正坐在小廳內等着他。

“白兄如此殷勤,就不怕嫂子知道以後吃醋嗎。”展光照調侃道。

“你小子不說,她怎會知道。再說,招待好顧問那是組織上交給我的任務,名正言順。”

展光照想想他剛才看餘子瑜的眼神,不由好笑道:“白兄,以前我怎麽沒發現你這樣。”這家夥在福隆縣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至少看上去正經。

“呷,你懂什麽。”白天朗白了展光照一眼:“如此美貌又身材高挑的女人難道不值得獻殷勤嗎?只要餘小姐不讨厭我就好。”

展光照乾笑了一聲,他知道白天朗并無非分之想,但還是提醒道:“也罷,你對餘顧問上心這無可厚非,不過得注意分寸,人家可是跟我們搞合作的。”

“放心,我你還不知道,正經八百的正經人。”

“你就吹吧,要是餘顧問知道那本接頭信物是你給我的,看她還搭不搭理你。”展光照瞥了他一眼。

“什麽情況?”白天朗瞪大眼睛。

“白兄那本下三#濫的寶典一不小心被她看到了,已經在飛機上嫌了我一路了。”展光照怨念地看着他:“我要洗清冤屈。”

“停!打住!兄弟,就當是哥哥求你啦,可不能給餘小姐知道,我當初若知道他是女的,定不會開這種玩笑的。”白天朗趕忙抱拳作揖,他心裏知道展光照不是那種大嘴巴的人。

“哦,就…沒有什麽表示嗎?”展光照故意道。

封口費,白天朗轉眼嘿嘿一笑:“必須有啊,正宗的高粱白,來點吧,咱們兄弟很久沒在一起喝過了,上次一面見得匆忙,也沒機會細說,今日好好補上。”

确實,自福隆縣天工山一別之後,他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展光照點點頭,明天還要趕路:“好,那就一點兒。”

白天朗翻出珍藏的高粱白,拿出酒盅斟好:“說實話,我沒有想到我們還有機會合作,看到你好好活着,我很高興。同時,謝謝你對我的信任。”

“白兄哪裏的話,我這條命是白兄救回來的,該說謝謝的是我。”展光照與他碰杯,當初若沒有白天朗和豐陵站冒死将自己從天工山搶出來急救,哪裏還有自己今天。

仰頭乾杯,高粱白的勁頭在體內翻湧,的确好酒。

“家裏都還好吧。”借着酒勁,展光照終于問出了這句憋在心裏很久的話,自己當年在天工山搞出那麽大動靜,想一點不牽連豐陵站和龐家是不可能的,但之後他從休養到進入訓練班指導、再到北上聿洲……根本沒機會打聽其消息,好容易調職原州,主事華中,卻只得到原豐陵站已在一年前改組的消息,新任站長也不清楚前任調職的情況,于是事情就這樣擱下來,直到他前不久奉命接應自華東躲避敵僞追捕的同行。

白天朗放下酒盅,點頭道:“都沒事,我們轉移得及時,損失多少會有,畢竟那麽些年的家業,沒法說抛就抛。”他眯了眯眼,故作神秘地小聲道:“反正也不是咱們自己家的,沒必要去較那個真。正主都不心疼,咱們睜只眼閉只眼就過去了,不操那個心。老頭子開始還一直上火,惦記着那幾個錢,後來也想開了,與其給別人賣命,不如先把自己的命保住了再說。”

展光照幫他斟滿,他口中指的家業無非是礦山——黨內某些高層的來錢道,而龐泊一直精于算計,自己的家産斷不會輕易舍棄的。

“之後,我跟思齊被一并派去東澎,後來我被敵人盯上了,只能轉移。”白天朗拿起酒盅一飲而盡,接下來的事,展光照基本能猜到了。

“嫂子呢?”展光照知道從公的角度自己不該問這個問題,但忍不住。

“還留在那,內勤總比外勤安全很多。”白天朗苦笑。

夫妻生離,生死未蔔,展光照不禁黯然。身為站長的他清楚,所謂的安全很多不過是自我安慰,真的到了要命的危急時刻,內外勤的處境其實是一樣的——朝不保夕。

“白兄且在這住着,嫂子的情況我會幫你留意的。”以展光照的級別,能接觸到的信息相對較多,原州地理位置比較占優,總會有辦法打聽東澎那邊的消息。

“謝了。”白天朗再次滿上。“這邊的事就交給我罷,有什麽事情言語一聲,我跟老鄧萬死不辭。”

酒盅輕碰,二人把酒敘舊,時不時探讨國內局勢、戰争走向,龛位上橫刀捋須的關公雕塑默默俯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