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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圩九:“報告局座,沒有任何不習慣,能為黨國效力,職下任何地方都呆得習慣。”
展光照穿戴整齊筆直立在一間明亮整潔的辦公室中央,今天是他在總部停留的第五天,也是局座召見他的日子。他按要求換上軍裝,這身衣服對他來講既熟悉又陌生,自從進入情報處,他從未期待過哪一天能再次穿上它。肩上的兩杠三星正閃着金色的光芒,戰場上,三十歲的上校似乎并不多見,但這在國督局卻不算稀奇。
“報告,情報處原州站長展光照報到!”他極肅穆地敬了軍禮,這套動作有六年沒用過了,好在沒太生疏。
座位上的局座打量他片刻,只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稍息。”
展光照遵從指令,局座的聲音不高,口音比想象的更偏軟些。他擡目注視長官,卻發現這位歷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國督局局長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對,他撤開視線,局座和藹的目光中隐藏着不可估測的威嚴和震懾力。
“你是中德第三期,三十七年(1936)被吸納進入情報處。”
“蒙局座挂記,是這樣。”展光照高聲應答。
“嗯。你是江東人,在原州可還呆得習慣?”
“報告局座,沒有任何不習慣,能為黨國效力,職下任何地方都呆得習慣。”
局座點點頭,“我看過你的工作報告,寫得很不錯,對工作內容沒有全面掌握的人是寫不出這種報告的,相信你方才的話絕不是誇誇其談。”
“局座過獎,職下只是盡忠職守,不敢怠慢。”
“好,盡忠職守,國難當頭,最需要的就是這種氣魄。”局座慢慢起身,他腰杆筆直、中等身材,步伐極穩。“你晉升中校的時候,我們本該有一次這樣的會面,但由于我的原因耽擱至今,今日就一并補上。”
局座已行至面前,展光照挺直身板,認真而恭敬地視着對方。
“那天與若飛碰面,提起任務人選,他第一個推薦你。他難得踴躍,我倒有些詫異,今日一見,果然年輕有為。”局座凝視展光照清澈的眼眸,“局裏決定任命你為中美華中特別派遣組組長,一切行動不受地方層級約束,直接對總部負責。”
“是。”這一刻終于到來,展光照心中的弦緊繃着,獨立于區、站之外的特遣組長,他能感到未來任務的艱巨性。
“你在原州的一切工作職務不變,特遣組的身份須嚴格保密,杜若飛是你的上線,一切情況直接向他彙報,他會安排你在華中的具體任務。”
“職下明白。”局座親自交代工作,并提出保密要求,可見事情非同一般,展光照打起十二分精神聆聽訓示。
他用力拍上展光照結實的肩膀,深沉道:“上校,黨國需要你。”
“職下定不辱使命。”展光照立正敬禮,血液在體內燃燒,只要黨國需要,無論能力、忠誠、還是生命,只要他給得起,必定全數奉上。
告別局座,展光照坐上專車返回合作總部,他的上線還在等他。仰頭深嘆口氣,與局座的見面不過短短十分鐘而已,而他的感覺卻像剛過完一個異常忙碌的上午。他伸手摸向左肩,局座的手當時就放在那裏,重而有力,仿佛在傳達着什麽。
總部辦公室,杜若飛正侍弄着屋內的盆栽,工作原因,他一直沒機會搗鼓這些花花草草,今日好容易有些空閑,便頗有興致地為那盆鳳尾竹清理枝葉。他在都寧的時候也在辦公室裏養過不少的花,只可惜總是沒養多久就乾枯了,無論喜光、喜陰、耐旱、抗寒等等換了很多種類,依舊如是。同僚總是拿這個調侃他,說是他抽煙太多把花熏死了。
“報告。”
“進來。”他放下噴壺,擦了擦手,回頭問道:“怎麽樣,見過局座了?”
“見過了。”來人正是展光照,既然對他的任命已經下達,當務之急自然是與上線聯系盡快開展工作。
杜若飛剛擺弄完竹子心情不錯,擡手讓了把椅子給展光照,笑道:“你還別說,這身軍裝穿你身上還真挺順眼。”待展光照坐好,他入了正題。“中美合作剛剛起步,特遣組在華中的中心任務就是為其保駕護航。按照指示,我們當前的工作主要放在對華中日軍使用生化武器的調查上,追根溯源,不要放過細節。”
展光照轉了轉眼珠,這個話題處座向他透露過,他這幾日也思考過這件事,果然還是要從中南化學研究所入手。
“美國方面對此事十分關注,畢竟與我們有合作項目在華中,故而派了專業人員參與配合調查,為了方便溝通交流,牽頭專員特意設為留美華人。”
話說到此,展光照已然知曉那位牽頭專員姓甚名誰。“處座說的可是那位餘小姐?”
“正是她。此人背景清白,可放心任用。”
聽到這話,展光照毫不意外,估計在他接到去海庭接機的任務時候,後面這一系列的安排和考察就已經做好了,只不過要按部就班走上一遍程序,這是國督局一貫的風格。“既然是參與調查,就難免要涉及組織機密問題,她不是我們內部人員,這……”吸收外界人士進入,這可是個原則性問題。
“由你酌情處理。該給她知道的、不該給她知道的、什麽事該知道到什麽程度,都由你全權定奪,切記:一切以黨國為中心。”
“明白了。”處座放的權力有些大,展光照一時半會适應不過來。
“你與她有過一段時間的接觸,想必合作起來不會太過生疏。”杜若飛露出自信的笑容。
展光照抿了抿唇,處座對事情若無絕對把握是不會輕易做出這種表情的。倘若他當初與餘小姐相處并不融洽,或者餘小姐在之後的反饋中對他提出不滿,他便不大可能被任命為特遣組組長,最多也只能以原州站長身份擔任配合特遣組實地調查的角色,至于組長的其他候選,便不得而知,局座的心思他是猜不透的。
杜若飛瞄了眼表盤,遂拿起電話,邊撥號邊道:“我看今兒個時間還好,你們正式認識一下,往後的工作還得你們倆自行協調。”
電話打完,杜若飛從抽屜中拿出只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這個你立刻熟悉下,看完銷毀。”
展光照接過來啓開,信箋內容主要是特遣組啓動運行的專線頻率、聯絡暗號等機密信息。他全部記牢後,向處座借了火機點燃信箋。
屋裏沒有火盆,展光照又不可能把紙灰、火星什麽的都甩到處座的煙灰缸裏,于是快步走到一邊的盆栽前,将那些黑乎乎的灰燼都揚到大花盆子裏去了。
“喂喂!你乾什麽?”杜若飛一看頓時急了。
“給花施點肥。”展光照松開手指,最後一點飛灰飄進花盆。
“我那些花就是這麽被你們整死的!”杜若飛指着他恨恨道,現在的下屬真是越來越不好管。
“我就燒過這一次……真的……”展光照一臉冤枉。
“它要是有個好歹我就把你種進去。”
一通閑話之後,走廊忽而響起富有節奏的高跟鞋聲。聲音漸行漸近,最後停在辦公室門口,餘子瑜邁進屋,她身着夏季短款美國顧問制服,褐色的長發随意地盤在腦後,看上去成熟而乾練。她瞥了一眼展光照,停在距他一步左右的位置。“杜主任,您找我。”
杜若飛的目光由下至上飛速将她那惹眼的線條掃了一遍:“餘顧問可還記得我們先前談過的那件事?”
“當然。”餘子瑜看着他,靜等下文。
“現在,組織的決定已經下達,這位就是我們安排與你合作的人員,展光照,想必餘顧問并不陌生。”杜若飛将目光移向展光照,“他将負責具體的行動,并保障你在調查工作中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