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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思齊借着燈光湊過去看，皺皺巴巴的紙片上滿是長短不齊成組的數字、字母，其間夾雜着些地名和距離單位符號：“這都是啥？”
“就按他寫的發，有辨不清楚的嗎。”白天朗蹙眉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和星星點點乾涸的血跡，這些東西想必都是展光照摸黑寫下的。
“你手怎麽了？”龐思齊眼尖，一下找到血跡來源。
白天朗下意識看了看自己雙手，右手掌和指腹部分除了泥土外還沾了不少暗紅的血漬。“我沒傷着手啊……”他猛然想起，這是在地洞裏抓展光照那一下時沾上的。“應該是他的。”
“你打的？”龐思齊問道。
“我還能打得過他？估計是他在外面哪裏受的傷。別問了，說正事。”
龐思齊遂從頭到尾審過一遍紙片：“都認得。”
“開始吧。A級加密。”
三點四十分，呼叫目标終于給予回應，龐思齊迅速将消息發送完畢，對方确認收到無誤。
白天朗在門口緊張地觀察着外面的動靜：“沒有異常，你收拾一下趕緊撤。”他拔腿回屋幫着老婆收拾電臺。“收音機拿回去放回地下，多餘的組件留在這我來處理，記得一定要把改裝的部分拿掉。”
龐思齊立即從話裏聽出了端倪：“讓我走，那你去哪？”她尖銳目光刺着竟敢有事瞞着自己的丈夫。
白天朗看着妻子，這一刻，她的表情像極了龐泊：“展光照拜托了我一件事，我得去辦好。”
“你……”龐思齊一聽他這話就知道準沒好事，她正要發作，卻被對方止住。
“不能問，你安心在家呆着，有誰問我就說我晚上出去跟人喝酒一夜未歸。”白天朗一如既往地平和。“我去去就回。你照顧好爹，別讓他出去亂走，銀行商會都不要去了，萬一事情不好，就趕緊撤，不用管我。我會去找你們。”
“我……”龐思齊顧不得他一身泥，上去死死抱住他，仿佛生離死別。“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你交代的我都記得了。”
“好啦，快走吧。”
好說歹說送走了龐思齊，白天朗摸了摸胸前那疊地圖，提了口氣抓緊時間往西邊的項山趕去了，這個季節這裏五點左右天就灰蒙蒙開始漸亮，六點之前天邊一準見紅，即便陰天也暗不到哪裏去。如果軍方行進順利的話，他加把力氣應該能在兩邊開打前趕到。
展光照這邊剛宰了兩個結伴而行的日和兵，礦道沒有照明，他們擦肩而過。日和兵見他大大咧咧走過，許是将他當做同伴而沒有設防。展光照則就勢折回，走在後面的家夥被他從背後捂住嘴一刀劃開脖子，另一個對身後情況渾然不覺依舊邁着小步子走着，也很快被毫無懸念地乾掉。展光照趕緊套上他們的衣服和裝備，屍體就堆在礦道一角，只要沒有照明，就很難給人發現。他繼續往裏深入，周圍能聽到的聲音漸漸多了，前面轉彎處有人在活動，習慣于黑暗的眼睛敏銳捕捉到了細微的光線變化。他壓低帽檐鎮定走過去，剛轉過彎，便見幾名灰頭土臉的士兵在一洞口統計着什麽東西的數目，裏面的人報數，外面記錄，其中一人還提着手電，他慢慢走近，越發明亮的光線令他有些不适應。那些人發覺他的到來，只點了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便又各忙各的。展光照亦點頭回禮，他見他們的軍銜與自己一般無二，心中不由慶幸，這要是遇到個大官，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淡然從這些人身邊經過，在心裏記下了這個位置，這些家夥在清點糧食數目，想必這一帶是他們存放補給的區域。糧庫找到了，那麽彈藥庫在哪裏，那麽多武器，一旦打起仗來，不可能沒有彈藥補給。他揉了揉悶得發暈的腦袋，等一會兒跟我部打起來，自然就清楚了。他現在的目标是基地指揮中心。
臨時組成的隊伍在崎岖的山道中急行，他們從各自原屬的部隊中被秘密抽調出來，再被編排成一支新的軍隊，軍中沒人知道這次行軍的目的地到底是哪裏，疲憊的士兵只知道他們已經趕了整整一夜的路。
部隊的最高指揮官坐在指揮車裏，二十分鐘前，他收到了如約而至的消息。他指示自己的通訊員用A級加密方法破譯電文，通訊員業務熟練，很快，譯文出來了。
“去把師座叫來。”他閱罷譯文簡短命令道。
一會兒，車門開，一身材魁梧的人坐了上來：“怎麽了？”
“你看。”他将電文遞給他，回頭又在地圖上繼續找着。
“這什麽鬼畫符的東西？”
“天工山敵軍的防禦部署。我現在要将它們标在圖上。”
“這點事讓小張、小田來不就結了。”
“這是機密，不能讓他們沾手。”
師座看了看那圖，又看了看電文：“機密？你咋就能信那些家夥提供的消息呢。”
“別啰嗦，快幫我參謀參謀，你不是對那片熟嗎。”
“你作為參謀長竟然讓我幫你參謀參謀，這還有道理嗎？”
“你來不來？不來我問別人了。”那參謀長沒好氣道。
“急什麽，我看看。”師長拽過地圖對照電文仔細看起來。半晌他才評道：“位置指示的太籠統了。咱們免不了再返工一次。”
“報告。”車外一名士兵跑到近前。
“講。”參謀長看着他。
“前面部隊傳來消息，還有大約五公裏可到達項山。”
“這一帶日軍活動頻繁，傳令各部加速前進，保持警戒，在河谷溝處休息待命。”
傳令兵走後，師長嘆道：“說到就到了啊，我的大刀已經迫不及待了。”
“先把作戰圖給我做好。”參謀長冷冷回了他一句。
“是是，參謀長大人……咱倆這位置真應該換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