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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牽了牽嘴角，聽龐泊這麽說，這片礦山自然不姓龐了。他在慶江聽過些風言風語，當年在祁冶豐那也見到過更直接的證據——黨內高層與日商合作倒賣物資，這其中就有礦産。龐家只是幫工，杜若飛估計也是聽差的，否則不至于連人事安排都做不了主。怪不得處座只囑咐自己在這邊除了行動任務之外其他什麽都不要多問更不要參與……他暗自慨嘆，回道：“龐爺放心。”
“嗯。”龐爺略點頭。“日軍在西北那片山上駐了工事，還把裏面整片的礦道一并給占了，連礦上的人也扣下了。按照天朗打探到的消息，那裏的物資運輸量很大，很有可能是日軍搞的地下基地。”
白天朗接道：“我把調查結果上報到處裏，現在軍方那邊的研究結果是：如果敵人在那裏穩住腳，不僅對毓陵造成威脅，還可以以此為依托，鞏固在華中取得的成果，繼續西進。屆時，豐陵也就成了最便利的物資補給地，這恐怕是打着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算盤。所以，這個基地必須及時鏟除。而現在附近各部都撲在前線布防，很難騰出兵力顧及這裏，即便是抽調出隊伍來，戰術意圖也極為明顯，估計沒走多遠就要遭到日軍阻截。因此，搞掉這處基地的任務就莫名其妙地落到了我們頭上。”他末了又補了句：“真是好事找不着咱們。”
展光照算是聽明白了：“所以這次是要我去端日軍基地？”
白天朗、龐思齊、龐泊不約而同地點了下頭。
這他媽不是開玩笑嗎……展光照抿着唇，沉聲道：“我來時接到的任務是深入敵陣，偵察情報。”
“呵，我想展兄弟是誤會了。”見展光照臉色有些不好，龐爺出來圓場子：“兄弟只需要偵察敵情，然後把重要目标的坐标位置告知軍方即可，屆時軍方會想辦法摧毀目标。”
“他們不是調不出兵力嗎？”展光照問道。
“今天軍方代表又派人催促了。”提起這茬，龐爺語氣有些生硬，看來與代表的見面并不愉快，“這幫拿着雞毛當令箭的兔崽子，說是有了新布置，要求行動人員盡快到位當面商談，正好你今個來了，我通知他們過來。展兄弟你放心，你是咱們情報處的人，我們不可能看着你白白送死，軍方若不拿出穩妥的行動計劃，我們就算捅到委座那，也要把這事歸攏明白，拿情報處的人當靶子，不好使！”老爺子脾氣不小，但絕不像在說氣話。
展光照平心靜氣打量着龐泊，老爺子一心要維護的自然不是他這個臨時派來的外人，而是那處無比重要的礦山，有些事，維持現狀或許更合時宜。
聽龐泊說要聯系軍方，龐思齊起身走到電臺前：“爹，那我可發了啊。”
“發罷、發罷。”龐爺連連搖手，提起軍方他是氣不打一處來。
白天朗迅速拟好了電文，龐思齊準備就緒，嘀嘀嘀地發起報來，展光照聽着嘀嗒聲，論發報，此人算熟手，但終究還是江南珊的水平更高一籌。思忖半晌，他提起聲音：“龐爺，如果咱們這次任務成功，華中的日軍也就沒那麽嚣張了。所以，如果軍方有可行的計劃，我願意一試。”
“那要是沒有呢？”龐爺以老年人特有的挑剔反問道。
“我自會想辦法把事辦了，絕不會給站裏添麻煩。”展光照擡眼看着他。
一旁的白天朗聞言注視着他，倒是沒說什麽。
翌日，展光照以白天朗遠親的身份進入交通隊，白天朗給他弄了個差事，小地方，都是熟人，沒有關系和錢辦不成的事，如若有，再加一份錢。
“換上這身，我們去礦上轉轉。”白天朗給展光照拿來交通隊的制服。
“礦上？”展光照邊換衣服邊問道，他倒是第一次聽說交通隊還能做礦管。
“嗯，那兒離日軍的地盤挺近，咱們先認個路。”
兩輛髒兮兮的吉普車一前一後在坑坑窪窪的土道上行駛，白天朗和展光照在後面一輛，前面開路的是隊上随行的幾個跟班。展光照是新來的，給領導開車的活自然由他來做。
“這條是進山的大路，多時候會遇到僞軍或者日軍小隊，遇到了也不用慌，有了咱們這身衣服再客氣幾句基本就沒事。”白天朗指着路旁一條條小岔道：“這些都是小路，車上不去，一般都是游擊隊或者平民百姓才走。”
“這裏還有游擊隊？”展光照對這字眼有些敏感，畢竟曾有過不算愉快的遭遇。
“老早就有的，南邊風水嶺據說有他們的老巢，這兩年頗有些成氣候了。”白天朗拇指點了點身後，一臉不屑說着。
展光照嘆出口氣，這鬼地方，他太熟悉了：“有耳聞。二處的人一直忙活，也沒忙活出個名堂。”
“我們不怎麽跟二處的人打交道，不過他們最多也就是抓點起#事的學生，再吓唬吓唬編報紙的、寫稿子的，游擊隊藏在山裏摸不着影，不太好對付。”
“豐陵這塊游擊隊活動的多麽？”
“據我所知還湊合，隔三差五就打一打日軍據點，繳點武器回去擴編，這邊比嶺東環境好，加上地形适宜隐蔽，要不是日軍大部隊就駐紮在豐陵北大營，我看他們能鬧翻天。”
展光照牽了牽嘴角，他倒是笑不出來：“這幫人早晚是個事。”
白天朗無奈笑道：“哎，管不過來啊。”
天上隐約傳來嗡嗡聲，南邊有戰機飛來，展光照本能地将身子伏在方向盤上。
“別緊張，不是沖我們來的。”白天朗怕這小子跳車趕忙按住他，這麽陡個山坡，車子失控可不是鬧着玩的。
“不好意思，我還以為是在慶江，一時沒緩過勁。”展光照穩住方向盤，車子恢複平穩，他這半年來确實給空襲折騰得神經敏感了。“有時候做夢夢到空襲，都會驚醒……”
“我理解。”白天朗拍拍他，轟#炸給人帶來的心理創傷不是一日兩日便能愈合的。
“這些是景川飛毓陵的吧。”展光照望了眼遠去的戰機。
“毓陵北。豐陵撿了大便宜……”白天朗點頭，但他的表情并不像撿了便宜的樣子。“但保不準哪天就落到我們頭上。這裏再安逸，畢竟也是前線。”他沉默片刻：“你是對的。”
展光照看了他一眼，最後那句有些莫名其妙。
“日軍的基地無論如何都得端。”白天朗堅定道。
“這是龐爺的意思？”
“我個人的意思，與龐家無關。”白天朗輕描淡寫地回答。“我只是龐家的女婿，可不是龐家的人，龐家打的算盤與我無關。”
展光照不說話，只将車保持在與前車不遠不近的距離上。
白天朗凝着遠處，歷來和氣的目光鋒利：“不能寄希望于調停，更不能放棄抵抗，我們已經吃過一次虧，不能再來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