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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卅九:這是一名合格間諜所必須要承受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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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卅九:這是一名合格間諜所必須要承受的。

離禹東Tohana最近的醫院是市立第三醫院,人命關天,“89號”的人差點把車開進手術室。

面對這樣一群人,醫生不敢怠慢,趕忙組織人員搶救傷者。

人推進去有一會兒,金副總帶人門神般坐在手術室門外,陰森沉默的氣氛吓得連醫護都不敢近前。金副總知道,如果展光照死了,他負全責,沒有為什麽。

手術室門打開道縫,一名捂着口罩的醫生探出頭怯生生問道:“各位誰是病人家屬或者領導。”他也看出來這幫人來者不善,多半不可能有家屬了。

“我。”金副總哼哼着站起身。“什麽情況,快說。”

“……我們用了最大劑量的麻藥,但傷者遲遲不能進入麻醉,這樣手術風險很大。”

“你們竟敢用假藥!真他媽活膩歪了!”金副總一聽風險二字,頓時炸了。

“不是這樣,您聽我說,麻藥是進口的,絕對沒問題,是傷者身體抗藥!”醫生被一把揪出手術室門口,見對方掏槍,幾乎是帶着哭腔解釋。

金副總頓了頓,抗藥一說他有耳聞,國督局的特別訓練班是會對學員做這樣的訓練的,聯想展光照的出身,也算對得上。“哼,所以你們什麽意思,手術做不了?”他仰頭用鼻孔俯視對方。

“不不不,不是,因為出了特殊情況,院方規定要及時告知病人家屬哦不,病人領導手術可能出現的意外。當前狀态進行手術,傷者很容易因疼痛過度而休克、呼吸異常,甚至…死亡。”可憐的醫生顫巍巍解釋,面對槍杆子,他這刀把子哪裏硬得起來。

“我操你二大爺的烏鴉嘴!”金副總最煩聽到那最後一句,遂槍口點着他的腦袋一字一句道:“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全家陪葬!”

醫生呆立在原地,這簡直飛來橫禍!

“看我乾什麽!滾去想辦法!”金副總罵着,轉身自己直奔頂樓院長室,趕在展光照斷氣前,要麽把技術過硬的外科醫生都綁了來,要麽好好潤色下遺書腹稿。

所幸院長識時務,在院方支持協調之下,迅速确定了主刀醫生——臨床經驗豐富的外科主任。忙活半日,終于把卡在傷者體內的子彈取了出來。只是苦了展光照,被硬按着做完手術。

“金老總放心,手術成功,病人體質不錯,情況基本穩定,只是傷在胸部,這幾天說話恐怕不太方便,且他情況特殊,止疼藥不好經常服用,所以會難受些。”術後未來得及換衣服的外科主任謹慎地挑選着字眼彙報情況,恐怕跟院長說話都沒有如此謙卑的态度。

“嗯,你去休息吧,有事我還會來找你。”金副總還算滿意。

“是,您盡管吩咐。”對方如蒙大赦地走了。

祁冶豐一直在開幕式那邊善後,那邊好歹是日和地盤,有了仗勢也就很快穩定了局面,調度室的短暫騷亂并未能影響開幕式進程。

翌日中午,勉強交了差的祁冶豐來到醫院探望,短短一周時間,他再次來到展光照的病床前,昨日的變故着實令他脊背生寒,如果當時展光照袖手旁觀,或者反戈一擊,他必死無疑。他默默注視着眼前人,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如何說起。

似是覺出有人靠近,展光照緩緩睜眼,鎮靜藥物不起作用,術後疼痛開始肆虐。“祁…總……”聲音很輕,卻很吃力。

“別說話了,當心震壞傷口。”祁冶豐總算憋出句話,連他自己都鬧不清楚這是怎麽了。

展光照臉色慘白,強打精神,試圖靠分散注意力來緩解痛楚。“祁…總,我沒事……”而剛說完這句,就喘不過氣來。

祁冶豐握着他滾燙的手:“你說你是不是傻……”他從業這麽多年,國督局乾過、“89號”也呆過,在哪都算不大不小個領導,牛逼時候有下邊人捧着,但倒黴時候還是第一次有人為他堵槍口。

“我…新來的……您…出事……我脫不了……乾系,我不是……奸細……”展光照努力讓自己說得清晰,說到奸細,他滿眼委屈。

“我明白,你不是。”祁冶豐握緊他的手,不住點頭,這件事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清的。“我知道,二隊、三隊的人欺生,對你有看法,找你麻煩,你想證明自己,可你想沒想過這一槍可能真的會要了你的命……”他有些嚴厲。

展光照看着他乾笑着:“那也…值得了。”

祁冶豐嘆了口氣,坐在床邊半天不語。“兄弟,好好養傷。”說罷起身出門,再不出門,他恐要坐不住了。

展光照目送他離開,熱烈的目光漸漸淡去,他閉了眼,胸口一陣陣燒灼,不知覺間,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住院期間,展光照着實過上了幾天消停日子,沒人打擾也沒人鬼鬼祟祟跟在自己身邊監管自己起居,連陪護都是有需要才出現。由于身體底子硬,加之醫療條件好,用的全部是最好的進口藥,他的傷恢複得很快,幾乎不會留下後遺症。他閑來翻看日報,看到一些小報頭版印着滿街跑豬的照片不禁莞爾,記者們總是能抓拍到令人尴尬叫絕的精彩瞬間。被日和操控的報社更多介紹了百花賞開幕式順利進行、禹江将迎接新的繁榮之類的新聞,他仔細讀過,發現當天敵僞主席根本沒出席開幕式,究竟是沒膽出來還是怎樣不得而知。日和占頭版,“89號”只能是二版,展光照緊緊盯着其中幾張照片,上報紙的當然不是祁冶豐,更不是他自己,據報道,第一張照片內被捆成粽子的幾人是國督局派來搞破壞的特務,第二張則是學生樣貌的幾個人,是為被工農黨利用的幾名在校學生,以親日為幌子為工農黨傳遞情報。翻過所有報紙,同樣一件事能被說出真假難辨至少三個版本,也難怪,立場不同,版本定然不同,大多數人願意選擇相信自己所在那個立場的版本。展光照阖目休息,他依舊沒找到上邊的聯絡暗號,難不成,他的行為觸怒了上級?如果真是這樣,他難逃一死。

“帶我出去透透氣。”展光照對陪護道,他的話能說得利索些了,只是聲音依舊很低。

陪護很快叫來護士,一起扶他坐上輪椅,由于他胸部受創,每走一步都會震得胸內鈍鈍的疼,嚴重了或許引發出血,因此只能用輪椅小心推着。

展光照貪婪曬着下午的陽光,盡管五月下旬,正值低燒的他并不覺得氣溫很高,醫院後院有供患者散步的花園,草木茂盛,花開得正好,再晚幾日或許就凋謝了。陪護推着他四處逛,偶爾聊上兩句閑話,他擺出賞花的樣子,卻沒有賞花的心情,倒寧願哪裏飛來顆鋤奸彈把自己腦袋打成一朵花。

“回去吧,有些累了。”“找死”告一段落,他搖了搖能自如活動的左臂,輕聲吩咐。

傍晚,護士來測血壓、量體溫,他是重點護理對象,早中晚三個時段都要有詳細記錄。

“喲,溫度有些高,不會是出去那會兒給風吹到了吧,一會兒值班醫生來了給你看一下。”護士收好器械快步出去了。

展光照到不覺得發熱,許是習慣了。“晚班的人就快到了,你回去休息吧,忙了一天了,家裏孩子還等你呢,有事我會叫護士,一會醫生也會過來。”為保證服務質量,陪護人員早晚輪換,現在正是交接班時間。

“诶,真太謝謝您了,那我先走了,您可千萬別亂動。”陪護跟展光照熟悉了些,不再認生,能早幾分鐘歇工,也是求之不得。

最後一點夕陽從窗臺一角消失,展光照靜靜躺着,他覺得自己的靈魂也跟着一片片散了。

醫生推着盛藥品的推車緩緩進屋,車子上的玻璃藥瓶輕輕颠簸着。展光照聽到聲音,垂目看了一眼,往常醫生查房診療都帶個護士,今日卻只見醫生一人進屋。他盯着醫生,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直到對方走到近前,用口罩上方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看着他。“隊……”熟悉的名字就在嘴邊,展光照瞪大眼睛,這簡直出乎意料!

醫生熟練地揭開他衣服檢查右胸的傷口,即使穿上白大褂也遮不住其骨子裏存着的冷漠。

展光照由着他擺弄,這時候,他倒能安下心來,無論一會兒面臨的是處置還是什麽,他都坦然接受。

醫生一言不發,拿起吸滿藥的針筒和沾了碘酒的棉棒朝他揚了揚頭。

這是要他轉身?展光照大氣不敢出,他沒聽說過紮致死毒劑不往靜脈紮而是奔身後紮……“臨刑前我能再說幾句話嗎?”自知死之将至,他低低問道。

醫生似乎無奈地嘆了口氣,将針筒交左手拿着,遂粗暴地将展光照撥到一邊側卧,一把扯下褲子:“真燒糊塗了。”他用陌生的聲音笑道。

展光照護着傷處并緊張地向後瞪着,臀上一涼,緊接傳來輕微刺痛,藥水緩緩注入體內。他終于放松下來,看來是自己想多了,若對方真想一針了結自己,根本沒擦碘酒的必要。

待針頭拔出,展光照提褲子躺好,看着醫生,他本想說些什麽,卻一句也說不出,是啊,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麽好說的呢,聯絡線是他破壞的、重要下線是他誘捕并槍殺的、襲擊計劃是他捅出去的、殺祁冶豐那一槍是他擋的,再想解釋就真是燒糊塗了。

醫生不理他那一臉的惆悵,從推車上拿過一只稍大些的藥瓶,倒出粒膠囊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