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38章卅八:一切黑鍋必須甩給國督局和工農黨。
展光照與江南珊發了半宿的報,直到天快亮時才小睡了一會兒,昨日酒喝得有些猛,腦子像灌了鉛一般暈沉。
快到上班時間了,早已醒來的江南珊推醒他:“懶鬼,起來啦,祁總來找你啦。”
“哦……”展光照艱難坐起身,用手揉着太陽xue。
江南珊沒好氣瞪着他:“你說,你昨天是不是找女人去了?”
“沒上床。”展光照睡眼惺忪答道。
“怎麽,你還有理啦!”江南珊推搡着他,這家夥死結實,根本推不動。
“高興嘛,就出去喝了點,我去的是正經地方。”展光照睜了睜眼,精神了一些。
“嗬,正經地方?正經地方往人臉上塗口紅印?你別告訴我是你自己親的。”江南珊生氣地戳着他臉頰,那裏還有沒洗乾淨的口紅殘印。
展光照撓撓頭,不說話了,自己到鏡子前側臉看了看,問道:“這個不是昨晚你親的嗎?”
“我哪有那麽大的嘴!”江南珊在他身旁跳腳。
展光照轉到她面前,彎下身,一本正經看了她兩秒後,倏然伸手攬過她的頭,一把貼在自己臉上帶口紅印的地方。
江南珊本以為他要解釋或者道歉,冷不防這一下,待反應過來,已被他牢牢按着頭。“唔!唔唔唔!”
展光照扭過脖子餘光看着鏡子裏暴怒的江南珊以及那口紅印:“好像是小了點……”
“呸呸呸!你乾什麽!臭不要臉!”江南珊使勁抹着嘴,并砸了展光照幾拳。
展光照邊躲邊傻笑道:“比一下嘛,有什麽關系。”他拾起外套,從裏懷中摸了沓鈔票遞給江南珊:“拿着,這是隊上給的賞錢,喜歡什麽就買吧,出去玩別總花隊裏的行動經費。”掙來的工資當然要及時上繳財政。
江南珊憤憤從他手上抄過錢,熟練地點起來,嚴肅問道:“就這些?”
“嗯,其他的昨晚喝酒了……要不你搜。”展光照張開胳膊一臉無辜道,他渾身上下就一條內褲。
“哼,敗家!”江南珊收了錢沒好氣罵道。
展光照也不還嘴,自己洗漱穿衣服出門上班了。
這是他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他被分在行動一隊,直接聽祁冶豐調遣,以他的個人能力,這安排是理所應當的。“89號”需要他熟悉的事物有很多,盡管一隊的人不需要頻繁在“89號”辦公大院露臉,但基本規矩是要懂的,尤其院裏還有日和特課派駐的人,哪裏該去哪裏不該去,什麽事可以做什麽事不可以做,見到特課的人要深鞠躬問好,這些都需要清楚。上午一晃而過,下午被祁冶豐找去談話,內容自然是百花行動,“89號”顯然已跟上層碰過頭并商議妥當,如今緊鑼密鼓安排任務。日特和敵僞都希望為禹江市民營造一個合作共榮的氛圍,而不是滿城風雨人人自危,這打破和諧第一槍的扳機自然不能由他們扣動。一切黑鍋必須甩給國督局和工農黨。
從祁冶豐那出來,直忙到入夜方才到家,屋裏燈亮着,江南珊還沒休息,這丫頭不知道又在哪玩了一天。展光照擰開門鎖,剛一進屋,便見挂了滿廳的內衣內褲……
“……”若不是确認這是自己家,展光照還以為進錯了門。
花花綠綠的各款內衣褲有的潮濕漸乾,有的還滴着水。
“別給我動!剛洗好的!”江南珊從洗浴間探出頭來,她的聲音被流水聲混淆了。
展光照默默收回剛要觸到其中一條內褲的手。“這個尺寸我好像穿不了。”
“那個是我的!”關了水龍頭的江南珊吼道。
“哦,哪來這麽多內褲,穿得完嗎?”展光照掃了眼晾衣繩,發現它們基本是同一個尺寸。
“再過一陣就要進雨季了,我聽說過這邊黃梅天很糟糕的,洗個衣服好幾天都晾不乾。”
“還早吧,這才五月中旬。”
“你懂什麽,今天路過賣場正好看到有惠民售賣,過這個村沒這個店了,這叫未雨綢缪。”江南珊甩了甩新洗好的小背心晾起來。
展光照被她甩出的水霧淋個正着:“怎麽不挂到陽臺外面去?”他記得自家陽臺是有幾根晾衣杆的。
“滿了,沒地方了。”江南珊懶得理他。
“……”
5月14日,晨,天氣晴好,微風。
展光照一早便到達任務地點——櫻花大道99號。這是幢普通住宅樓,展光照潛在三樓陽面靠東的一間屋內,這裏高度适中、視野開闊,整條大道一覽無餘,房主已被打發走,一切準備就緒,只等政府車隊經過。
道路并未有想象中那般戒嚴,除了士兵、巡警等明顯增多維持秩序、控制人車數量外,看不出與平時有多少不同。百花賞是宣揚和平、和諧、和美的活動,當然不能搞得死氣沉沉、如臨大敵一般,日和和敵僞政府也是知道邀買人心的。
展光照檢查好槍械,28式步#槍,7.92MM口徑,國軍制式武器。
8:33,時間差不多了,他側身借着窗簾掩護望向窗外,路上人頭攢動,行人的臉不約而同朝同一個方向轉去,手執相機的記者也準備就緒,想必車隊快到了。
氣派的黑色轎車隊伍整齊行駛而來,圍觀者衆,軍警控制着場面。櫻樹下,一塵不染的道路拐出道好看的弧度,這是當年城市設計者的匠心獨運。
弧度盡頭的某處,一輛不起眼的貨車正停在一條不起眼的小路上,主道的衛兵沒有在意它,因為司機出示了通行證;巡警更沒有拿它當回事,因為這輛車是這條線路的常客,他們總得車主的好處,大家熟得很。這是屠宰場運送生豬的車,生豬宰殺後,專供各大機關食堂,不得有誤。車輛檢查完畢,可為了不影響市容,巡警還是要求他等到車隊離開後再行送貨,于是司機只能跳下車點上根煙踮起腳跟着衆人一起看熱鬧。
頭車勻速駛來,圍觀人群議論不止,有說這次日和與新政府合作的百花賞能給禹江經濟帶來更多發展、穩定物價,也有說這純屬胡扯,能不能發展還得看國內戰局。
送貨司機聽不懂他們那些新政府舊政府的大道理,他只顧着抻着脖子看車隊,等這撥車過去了,他還急着送貨呢。既然頭車要過來,他也準備回去起車,一摸兜,鑰匙不見了,趕緊回頭去找,這一回身不要緊,只見自家大貨油門轟鳴,卯足了勁向自己沖來。“啊呀!快跑啊!”他嗷地一嗓子竄到樓根底下。路口圍觀的行人、巡警等聽到這一聲,紛紛回頭,無不倉惶而逃。
人牆湧開,貨車沒頭沒腦向主道撞去,剛逃了命的巡警哪裏有工夫弄清車上情況,回身再看時貨車已拐上大馬路。衛兵見狀舉槍準備射擊,但上峰要求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開槍,絕不可擅開第一槍,那這算不算萬不得已呢……片刻遲疑,貨車便已完全沖出路口左拐向東而去,由于車速過快,轉彎時還不慎碾到了路牙,車身猛地颠簸,後車廂鎖扣似是沒有搭嚴實,一下跳開,整個車廂門大開,裏面關着的生豬被轉彎的離心力一股腦甩在馬路上。
一時間,寬闊的大馬路上爬滿了被摔疼了的大小白豬,豬叫聲、豬圈味漫上整個道口。大貨車搖晃一下,幸而沒有側翻,遂給足了油揚長而去。貨車司機自知闖禍,一溜煙也沒了影。而人群中不知誰喊出一聲:“快搶豬啊!”這一喊不要緊,原本還算規矩的人們立時站不住了,這戰争時期,物資匮乏,一斤豬肉最便宜也要五十圓,加之經濟不景氣,五十圓幾乎是中下層百姓一個月的收入。這哪裏是髒兮兮的豬,這是金燦燦的錢吶!哪怕抱回去個豬崽子都能解決一家人的生計!
車隊近在眼前,沿路軍警也顧不上追趕肇事者,趕緊分成兩撥,一撥阻攔躍躍欲試的刁民,另一撥想辦法把這群畜生弄走。刁民恐吓一下或許能聽話些,但不懂人語的畜生要如何對付,開槍打死再拖走?聖駕面前大動乾戈就為了幾只豬?堂堂軍警顏面何在……
豬崽子怕人,被追得四處亂鑽,而笨重些的大豬乾脆停在原地吭吭叫,任爾東南西北風。六排車道被活活堵死了四排,路況糟糕透了,車隊不得不放慢速度。
樓上的展光照看得不禁暗笑,不知想出這損主意的究竟何許人也。時機已到,他靜下心來據槍瞄準,捕牢第五輛車的後排座位,陽光正好,紗簾後的人頭隐約可見,風速、車速、距離、角度判定完畢,他右手食指搭上扳機,他當過兵上過戰場,又在培訓班受過嚴格的射擊訓練,盡管不是喝過洋墨水的專業狙擊手,這樣的狙擊任務也根本不在話下。展光照知道,自己這一槍下去,就等于終結了日和與敵僞苦心粉飾的太平。
嘭——側面車窗碎裂,紗簾被片片血滴浸染。
槍聲頃刻引發騷亂,人潮如開閘洪水般四散,衛兵被沖得七零八落,亂了,徹底亂了。